“怎么是你?”江宛回想起自己曾经承诺他那件事,隐隐有些担忧。
独眼少年很快在地面站稳,走近那窝雪燕,三下两下,就把那窝雏燕的脑袋一一扭断了,只留母燕在上空痛苦地嘶嚎叽叫。
宫泽尘和江宛被这一幕惊得怔住,却见独眼少年一个飞跳,便来到两人面前。江宛后退一步,将宫泽尘挡在身后。
独眼少年轻蔑一笑:“我只是帮公主试一试,此人能否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现在看来,他恐怕还要公主保护。”
宫泽尘一听这话,便从江宛身后走了出来,一脸不服气:“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我和宛儿何须你一个外人来试探?我看你就是想杀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那可怜的雏鸟才刚破壳不久,就被你杀了,你好狠的心!”
独眼少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雪鸮就不可怜了吗?饿了一整个冬日,好不容易找到食物,还没填饱肚子,就被你杀了,我若是坏蛋,你也不逊色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宫泽尘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占了下风。
“够了!你何时跟我们上山的?目的是什么?”江宛正警觉地质问着,脚下已迅速移步到他身后,掏出腰间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喉间:“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也最好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独眼少年却异常冷静,沉声应答:“公主这是何意,我本就是无家可归的孤身一人,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只是听闻公主要去那目极峰,碰巧,我曾在战场爬过不少次雪山,变想着,或许能助公主一臂之力。”
“这样啊,那就不劳烦你了,凭我们夫妻二人之力完全可以翻越这目极峰。”江宛也是毫无退让之意。
“真的是这样吗,可我怎么觉得,你们连这目极峰的一半都没爬到啊?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正在爬的这座山背后,还有一座山,或许还不止一座。”
这一声质疑,令江宛心里也没了底。
她确信,他们一直在向北走,目极峰横亘在黎国和蛮荒之地中间,一直走下去,总会到的。但独眼少年说得也没错,她们并不知道这目极峰的背后是否还有一座山,甚至有可能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高原。一直以来,她们都把这次旅程想的太简单了。
“你知道该如何走?”江宛对独眼少年的用意来了兴趣。
“这个嘛,我也吃不准,毕竟我没来过这目极峰。但公主想要登顶,就必须相信我。”
即使刀架在脖子上,独眼少年也信誓旦旦。
这让江宛有些动摇,她做紫夜暗卫时爬过的那些山,走的都是一早规划好的路线,多是为了训练体能,和北地的战士们为了摸索敌方阵地而爬山是比不了的。
“给我们带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江宛进一步确认。
独眼少年皱了皱眉,似乎忘记了喉间那把刀的存在,又或许,他笃定江宛只是在吓唬他,不敢真的动手。
“公主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回京路上,公主可是答应过草民一件事……”
他欲言又止,以为江宛会害怕他口无遮拦。哪知江宛却从容开口:“你是说,倘若我和驸马和离,考虑你的那件事吗?”
“公主想起了便好。”
江宛坦然笑道:“当然,我江宛答应过别人的事,绝不会反悔。”
此言一出,宫泽尘震惊不已,但他从江宛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便选择相信她。
“可我和宫泽尘是不会和离的,我感谢你当时透露给我的消息,但那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我们体谅彼此的苦衷,所以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江宛的目光和声音柔和了许多,她深情地望着宫泽尘,能回馈给他的誓言也终于说出了口。
独眼少年非但没有无地自容,反而改变了条件:“驸马命真好,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掉。既然如此,我就退一步吧,我要公主把我留在身边!既然成为不了公主的夫君,就要成为公主的左膀右臂,为公主建言献策!”
江宛和宫泽尘面面相觑,实在摸不清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江宛一早就对他起了疑心,在西遥城的时候,他就比其他伤兵表现得更加冷静,还不远千里来到京城寻找公主。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不光目的不纯,来历也不简单。但他独身一人偷偷跟在她们身后,这一路上都没有打草惊蛇,可见是个人才,不妨把他留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
“我可以把你留在身边,但若是你有别的企图,或是再有杀害宫泽尘的苗头,我一定让你暴尸荒野。”她将匕首擦过独眼少年的喉结,厉声警告道。
独眼少年低眼瞧见那匕首映出自己的面容,冷静道:“任凭公主处置。”
得了雪鸮,宫泽尘想着终于可以给江宛改善一下伙食。可他不会处理刚杀的禽类,从前都是叫下人处理好了交给他,所以一时没有头绪。
愣在原地的功夫,一旁的独眼少年已经拔光了那雪燕的羽毛,正取出一把小刀给它们开膛破肚。
宫泽尘若无其事地靠近站了站,仔细观摩着他的手法。
“怎么,驸马不会做这些粗活吧,不如交给我来,这些小事对于久经沙场的战士来说是手拿把掐的。”独眼少年漫不经心道。
宫泽尘被戳穿,面上挂不住,支支吾吾辩解:“谁、谁不会做了?我、我这是怕你偷偷下毒,看好你的一举一动罢了!”
独眼少年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如此,驸马这么细心,难怪公主喜欢。”
这一句话,就把宫泽尘哄开心了,他撇撇嘴道:“这算什么,宛儿喜欢我的地方多了!”
他傲娇地蹲坐下来,学着独眼少年的样子处理那只雪鸮。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宫泽尘道。
独眼少年顿了顿:“我生来就是个孤儿,不曾有过姓名,战友们都直接叫我‘一只眼’。这只眼虽然是在战场上瞎的,却不是因为战争。那时候大军过境,我因为头部重创而昏倒在战场,奄奄一息的我,以为很快就会死去。没想到,疼痛比死亡先来临,我的左眼被一只秃鹫啄伤,我疼得钻心,很快就清醒过来,与那只秃鹫搏斗,喝它的血,吃它的肉,也因此活了下来。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冰雪消融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