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尘认真听他讲完这个故事，不禁心生敬意。

“‘一只眼’不好听，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哦？”独眼少年诧异不已，也很期待他会取什么名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叫你‘野草’吧！”宫泽尘脱口而出。

“‘野草’……好，我很喜欢。”

江宛在洞内听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禁感叹，这大概就是‘一笑泯恩仇’吧！

独眼少年手法娴熟地剥离出内脏，从中挑出肝、肠和心脏。这些在宫泽尘看来都是不好处理的食材，他想不到这独眼少年还真有两下子。

本以为他要把处理好的食材一同拿到火上炙烤，可独眼少年却直接将肝脏放入口中咀嚼。

宫泽尘大为震惊，看着独眼少年的嘴角淌出的汤汁，不禁连连作呕：“这样生吃是容易生病的……”

野草解释道：“可在这雪山，火种是很稀缺的，应该尽量节省。”

江宛连忙跑出来，轻轻拍打着宫泽尘的背，安慰道：“野草说的没错，我们的木炭确实很珍贵。但今日捕到这雪鸮实在不容易，日后未必还能像今日这样好运。泽尘吃不了生的，我们就吃烧烤吧。”

宫泽尘渐渐恢复过来：“都听宛儿的。”

吃了肉，两人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

山南水北谓之阳。

一直以来，江宛都在走积雪少的路，这样可以保证大方向是朝北的。

可野草却不全是这样规划的。他领着二人向西北方向探索，路也不可避免地陡了许多。

“蛮荒之地西接天海高原，南接目极峰，北地之人多生活在两道山脉之间，从未涉足过黎国的地域。唯一与黎国接壤的地方就是两山交会处，也就是端州。公主有没有考虑过，北地蛮人为何没从别的方向进入黎国？譬如与黎国东北部相邻的北海。”野草问道。

江宛思索片刻，道：“北海是黎国从未涉足之处，西侧极其陡峭，就像是目极峰的截面，常有坠石滚落，异常危险。北地蛮人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公主说对了一半，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北地蛮人没有选择涉海而来，或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进入北海。”

江宛闻言灵光一现：“你是说，北地的东边，也是山脉？”

野草点点头：“正是，目极峰并非横亘北地与黎国之间，而是包围了北地的东南两面。”

“东南两面……”江宛不禁觉得这北地蛮人生存之地实在是恶劣，难怪他们要殊死抵抗攻北军的入侵，可能是实在无路可去了。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愧疚竟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要向西走。”宫泽尘喃喃道。

“这里路陡且峭壁多，野兽出没的情况可能会增加，你们要小心。”

江宛不解：“既然路不好走，为何野兽会出没？”

“这里的兽类，多以虫蛇鼠为食，而这些小型动物，为了藏身和方便脱险，大多栖息在侧壁之中。大型兽类渐渐习得了在陡峭狭小之地觅食的本事，也就会多出现于此。”

野草说着，忽然凑近崖壁一块凸出的台面，江宛跟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是什么野兽在上面留下了深深浅浅一串脚印，足有自己的巴掌大，触目惊心。

她霎时间觉得周围都充满了杀气，也是爬了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是个危险之地。

崎岖之处，怪石环绕，重峦叠嶂，引天蔽日。

他们进入一片石林，挡去了不少日光，也让那野风削减不少。

三人决定今日就在这片石林歇息。

江宛一转身，猛然发现，面前竟是一片云海。

乳白色的云涛自崖下奔涌而出，填满了千山万壑，一直蔓延到天际尽头。

夕阳刺破暮霭，将云海染成流金溢彩的巨浪，那些嶙峋的石峰此刻皆化作浮沉岛屿，在波谲云诡间若隐若现。

江宛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恍惚觉得这片云海之下蛰伏着某种庞然巨物，正随着光影变换缓缓起伏。

这段时日惊险难捱，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除了那登顶的野心，便是这沿途的美景。

宫泽尘也为之驻足，看着那云海浮沉，惊心动魄。

三人分头行动，寻找周围有无猎物出没，可忙活到黑夜也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