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她下意识地重复。
“嗯。”太上皇点点头,“此物流经‘萧荣’之手,从被发现,到被查获,每一步,看似顺理成章,却又有些刻意。朕担心,有人正借着这‘禁物’,在下一盘棋。而‘萧荣’,乃至你‘容意公主’的身份,都可能成为这盘棋上,被用来栽赃陷害、引火烧身的棋子。”
皇祖父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将碧落轩的铜剑,西遥城的线索,今日大殿的暗流,以及太上皇的警示迅速串联。
“皇祖父的意思是……有人想借这铜器,将祸水引向‘萧荣’,进而引向儿臣?”
太上皇缓缓点头:“不错。这铜器,是毒药,也可能是引信。你与‘萧荣’身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彻底弄清这潭浑水之前,沉住气,莫要因一时不公,反中了他人圈套。”
江宛对着太上皇,郑重地行了一礼:“儿臣明白了。谢皇祖父点拨。”
江乾看着江宛眼中迅速褪去愤怒,脸上的严肃转而化为一抹和蔼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江宛紧绷的肩头:“好了,好了,那些劳什子的账簿,查也查了,气也气了,不必再为此郁结于心,徒增烦恼。这禁物一案,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眼下啊,倒有一桩更重要的事,你该多上上心才是。”
许是太过沉浸在对铜器阴谋的警惕中,乍闻此言,江宛一时竟有些茫然。
她困惑地望向皇祖父:“更重要的事?还请皇祖父明示?”
江乾被她这反应逗乐了,捻着花白的胡须,朗声笑道:“傻孩子!你呀,聪明劲儿都用在查案上了?人生大事,怎么反倒不放在心上了?”
“人生大事……”江宛喃喃重复,电光火石间,宫泽尘那张在月色下惊心动魄、在西遥城让她心跳失序的俊美容颜猛地撞入脑海!她瞬间明白了皇祖父所指,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江乾微微倾身,揶揄道:“朕可是听说了,咱们的萧提督在西遥城,对那宫家的小子,颇有些‘另眼相看’啊?”
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惶恐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祖父!我……”她猛地抬头,急于辩解,声音却因慌乱而有些发颤。
“哈哈哈……”江乾开怀大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窘迫,“好了好了,不必拘谨,更不必惶恐。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何况那宫泽尘,朕今日也见了,当真是龙章凤姿,相貌堂堂。朕瞧着,与你甚是相配,想来也该正合你意。”
江宛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窥破心事的羞赧,也有对宫泽尘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
笑过之后,江乾神色渐渐恢复帝王的深沉。
“宛儿啊,我们是皇室,是天家贵胄。他宫家,即便是岭南望族,世代忠良,说到底,也还是臣子。这门亲事,是他们宫家的荣宠,是尚国公府高攀了天家。宫家近些年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岭南的财源,大半都流入了他们的口袋。这黎国的经济命脉,岂能由一方豪族长久把持?杨家便是前车之鉴!”
他微微停顿:“泽尘这孩子,心思纯善,好好拉拢他。让他明白,他的心,他的人,他宫家的未来,都该系于皇家,系于你。降伏一个重情的人,便是降伏整个宫家的第一步。懂朕的意思吗?”
江宛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羞赧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沉重感取代。她明白,这岭南的财源,这天下的商路,最终,都要牢牢地锁在皇室的手心里。
她恭敬地低下头,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应道:“是,皇祖父。宛儿……明白了。”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那好,还有一件事,需你来调度。”
江宛打起精神。
“镇北军即将东迁,届时杨家势力也会随之分散到黎国东部,这时削弱杨氏势力的好机会。但宫家将粮秣命脉系于东南,其财力、人脉皆倾注于此。黎东之地,宫家鞭长莫及,难以分羹。因此,朝廷需要新的力量协助宫家抗衡杨家。”
“宛儿明白,分庭抗礼只是权宜之计,三足鼎立方能长久,皇祖父是想恢复开国时的局面。可朝廷内外,哪家可以担此重任呢?”
江乾的目光重新落在江宛身上:“你生母煊熠皇后出身岭西夏氏。夏氏虽非顶级门阀,但世代耕读传家,精于岐黄之术,族中子弟多有悬壶济世之才。当年北地战事爆发,不少夏氏旁支族人北上,散居于泊州一带。此次镇北军东迁,其中必有夏氏族人随军而行。”
江宛的心猛地一跳,母亲的族人便是她的后盾。
江乾继续道:“你接下来处理此事。联络这些散落泊州和远居岭西白泽湖的夏氏族人,妥善安排他们迁居至鹳城。”
“鹳城?”江宛清楚,鹳城位于黎东边境,靠近军事前哨。
“不错,镇北军主力将驻防鹳城周边,黎国和东莱免不了一场恶战。将夏氏他们安置于鹳城,一则可为大军提供可靠医源,救治伤患,稳定军心;二则,鹳城作为前线枢纽,消息灵通,夏氏族人亦可成为朝廷在彼处的眼。”
这是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国战成败的大事,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责任感瞬间涌上萧荣的心头。
“皇祖父!此事宛儿定当竭尽全力!夏氏族人若能效力于军前,救死扶伤,不仅是朝廷之幸,将士之福,更是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江乾赞许地点点头:“好,朕就知道,宛儿识大体,明大义。兹事体大,朕会让月无弦协助你,提供必要的方便。”
“宛儿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