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合上盖子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简临抱着小狗坐进去，他把门关好才绕到驾驶位，坐上后先看了简临一眼。

“系安全带。”他说。

简临低头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怀里的小狗拱了拱他的胸口，细细地哼了一声。他用手掌覆住那团发抖的小身体，拇指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地捋。

秦寂发动车子，没急着开。他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递给简临。

“我租的是南江附近的家属楼，小区可能有点老，但是不破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声音低下去，“我目前还没有能避开秦立信的能力，委屈你了。”

简临失笑。怀里的小狗又拱了一下，他低头摸摸它的脑袋，抬起眼看向秦寂——那双耷拉下来的眉眼，抿着的嘴角，和刚才巷子里那只蜷在墙根发抖的小东西确实有几分相似。

一双是湿漉漉的黑眼珠，一双是垂着的长睫毛，同时盯着他看，很难不心软。

“我在你心里是会很在意这些的人吗？”简临问，眉眼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

秦寂愣了一下，慌忙解释：“当然不是！”

小狗脏脏的，简临抱着它的手也沾了灰，没法去摸秦寂的脸。

他把脸凑过去，在那件黑色大衣的肩膀上轻轻贴了一下，像被风吹过去的一片叶子。

“那就可以啦，”他说，声音闷在衣料里，“快开车吧，小狗要冻坏了。”

秦寂只觉得肩膀被一团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像热果冻撞上来，软软的，很快就离开了。

他侧过脸深呼吸了一次，把那股从胸口往上涌的什么压下去，然后把手机重新递过去。

“手机上有家里定位，你搜一下附近的宠物医院，先把狗送过去。”

简临从手套箱里翻出纸巾把手擦干净，接过手机。

屏幕亮着，壁纸是系统默认的那张，有设密码，但简临早就可以直接面容解锁。

他点开地图，输了“宠物医院”三个字，最近的在一公里外。他把手机举到秦寂面前给他看了一眼，秦寂点头，打了转向灯把车拐出去。

宠物医院不大，门面嵌在一排底商中间，灯箱还亮着。秦寂把车停在门口，简临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被他按住了。

“你在车里等着，外面冷。”秦寂说完推门下去，绕到副驾驶把小狗从简临怀里接过来。

那团灰黄色的小东西到了他手里又开始抖，他皱着眉把它拢在臂弯里，走得又快又稳，推门进去了。

简临坐在车里，透过玻璃门看见秦寂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医生接过小狗检查了一番，秦寂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听医生交代什么，偶尔点一下头。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推门出来，带进来一阵冷风。

“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冻着了，加上几天没吃东西。”他坐回驾驶位，把车门关好，“让留院观察三天，我们到时候来接。”

简临点头，把医生叮嘱要提前准备的东西一条条输进手机备忘录：狗窝、食盆、尿垫、幼犬粮、羊奶粉。

他打字的时候垂着眼，睫毛盖住眼睑，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手机屏幕上方，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秦寂坐在旁边没发动车子，就那样看着，看他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在备忘录里打字，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低头补充一行。

他在心里想着：他不喜欢小狗，准确地说，他不喜欢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

但简临是例外。简临的狗也可以是例外。只要简临开心，那些原本并不喜欢的事物也变得容易接受。

车开出医院，穿过几条街，拐进一片老小区。入口没有道闸，门卫室里亮着灯，一个老头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秦寂把车停在单元楼下，熄了火。

“到了。”

简临推门下车，抬头看见一栋六层红砖楼，外墙刷过淡黄色的涂料，风吹雨淋后褪成浅浅的米色，有点像旧照片的颜色。

楼道口装着新换的防盗门，秦寂刷了卡，门锁“嘀”一声弹开。三楼，没有电梯。两个人拎着行李爬上去，秦寂走在前面，在一扇深棕色防盗门前停下来，掏钥匙开了门。

简临走进去，站在玄关换了鞋。

屋子里比想象中暖得多。秦寂提前开了地暖，热气从脚底下漫上来，裹住脚踝和小腿，和外面零下几度的冷是两种世界。

地板是浅木色的，踩上去脚感温润，客厅不大，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靠垫方正地摆在两头，扶手上搭着一条浅驼色的毯子，沙发前铺了一块米白色的地毯，毛茸茸的，看着就想踩上去。

餐桌靠墙，铺着格子桌布，桌上放着一只玻璃花瓶，插了几枝干枯的尤加利叶，颜色发灰，但姿态很好看。

厨房的门开着，灶台擦得发亮，锅具整齐地挂在墙上。

两间卧室的门对开着，能看见里面铺好的床单和叠好的被子。

整间屋子不大，但每一处都收拾得妥帖，像有人住了很久，又像刚被人精心布置好，等着谁来住。

“原房主是南江大学的两位老教授，今年和女儿一起移民了，房子空下来，我就买了。”

秦寂站在客厅中间，手插在兜里，目光追着简临走动，“原来的很多老家具被教授女儿搬到另一处房子里了，剩下的大部分软装是我挑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