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听出他声音里那一点不容易察觉的紧张。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认认真真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看，窗框是白色的，玻璃擦得很亮，外面是小区里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又蹲下来摸了摸地毯，绒毛软而厚，指腹陷进去又被弹起来。他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看，灶台上放着两只白瓷碗，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最后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下来，肩膀倚着门框，双臂交叠在胸前，转过身看着秦寂。

地暖的热气从脚底漫上来，把整个人的温度都烘高了半度。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都染成蜜色。

简临站在那里，长发垂在一侧，嘴角弯着，那弧度带着一点温柔，又带着一点坏。

“谢谢你，秦寂，”他说，声音轻而缓，“这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房子。”

秦寂呼吸一滞。

他说不出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卡住了。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简临倚在门框上弯着眼睛笑的样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以后还要带他住更大更好的房子。

这念头不是一时冲动，是很久之前就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早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他看见。

安静被手机铃声打破了。

秦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干涩：“喂？”

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背景里全是杂音，音乐声、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是傅恩其的声音，听得出来喝了酒，语调往上扬着，带着那种二世祖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热络：“二少，出来玩儿啊？安顿好了吧？把你的小室友也带过来一起啊！”

秦寂握着手机，皱了下眉。

“不去。”他说。

“哎，怎么可能啊，”傅恩其在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秦家你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不是二少男朋友。”

人多口杂。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寂脑子里。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能容忍简临被秦立信盯上有被伤害的可能。

简临在秦寂接起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拿起行李箱，蹲在地上把两个人的东西往外拿。衣服要挂进衣柜，洗漱用品要放进卫生间，他一件一件理着，动作不快不慢，像做惯了的。

听见秦寂说了句“不去”，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男生攥着手机的手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电话挂了。

秦寂站在那里，攥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泛着白。

简临微微歪头，眼神询问。

秦寂攥了攥手指又松开，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地板。那姿态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掂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开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的朋友？”

简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原文里，那个炮灰死缠烂打了一个学期，秦寂有些松口，便带他一起去参加了二代们的聚会。炮灰在聚会上不动声色地加了好多人的联系方式，其中有不只一个看不惯秦寂的人，想拍到秦寂和男人乱搞的证据。

那些东西后来都被利用了，成了秦寂黑化的催化剂。

简临蹲在行李箱旁边，手指搭在拉链上，没有动。他在脑子里快速重温了一遍这段剧情，把它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秦寂正看着他。

男生眼底满是挣扎，像在做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对不对的决定，又像是把选择权完全交出去之后的某种等待。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涩：“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去。你是自由的。”

自由的。

简临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品出一点酸涩的甜。

他笑了一下。那颗唇下的小痣随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轻轻往上提了提，像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也没在意，走到秦寂面前，抬手从他大衣肩膀上捏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羽毛状的绒毛，指尖捻了一下，把它丢掉了。

动作很轻，像掸走一粒灰尘。

“可以呀，”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