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条胡同口的时候,简临脚步慢下来,侧过头,微微偏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秦寂,”他说,“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秦寂停下来,认真听了几秒,迟疑道:“我该……听到吗?”他又听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
简临把一缕碎发掖到耳后,转身往胡同里走去。秦寂站在原地,看了看两个行李箱,又看了看简临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过了两秒,他听见里面传来简临的惊呼,急忙放开箱子跟了上去。
他拐进巷子的时候,看见简临蹲在地上。
羽绒服裹着他,从后面看圆滚滚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像一朵蓬松的蘑菇蹲在灰扑扑的巷子里。
秦寂刚要笑,就看见简临慢慢侧过身来,清瘦的手指往地上一指。
“看!有只小狗!”
秦寂走过去,低头看见墙角蜷着一团东西。很小的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毛色灰黄,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缩在墙根的阴影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它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抬起脑袋,眼睛湿漉漉的,黑眼珠又大又圆,里面映着巷口漏进来的光,看了简临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简临伸出手,手指悬在小狗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落在它发抖的脊背上。
那只手细长白皙,指节分明,此刻沾了一点地上的灰,却一点也不显得脏。
他用指腹顺着小狗的脊背慢慢往下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平一张皱了的纸。
小狗起初还在抖,抖得整个身子都在颤,但简临的手一直没有离开,一遍一遍地顺着它的毛,从脖子到尾尖,从尾尖又回到脖子。过了一会儿,抖得不那么厉害了,甚至还往简临的手指那边蹭了蹭。
简临低头看着它,嘴角挂着笑。那笑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不是礼节性的弯弯眼睛,不是被逗乐时短暂的弧度,是那种从心里满出来的、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
眉眼弯着,睫毛翘着,左边那颗小涡深深陷进去,整个人柔软得像刚出炉的奶油吐司。
秦寂站在旁边,光是看着简临蹲在地上摸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嘴角的弧度就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简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他知道一会儿要去的是秦寂的房子,但他被惯坏了,连现在也要撒娇。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你狗毛过敏吗?我们可以救它吗?”
他只说了两句话,但秦寂看到的是他亮晶晶的双眼、睫毛弯起来的弧度,还有嘴角那颗扬起来的小痣,是蹲在地上舍不得站起来的样子——
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咱们养吧,咱们养吧,咱们养它好不好?
秦寂其实不喜欢小动物。准确地说,是无感。不讨厌,也不喜欢,从来没有养过任何宠物,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养。
但面前这个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简临,和平时太不一样了。平时他冷冷清清的,话不多,笑也不多,像隔着一层薄冰。
现在那层冰化了,露出底下热乎乎的、会撒娇会耍赖的东西,很可爱,很特别,让人想伸手碰一碰。
秦寂只思考了一秒。
“好啊,”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我们养它吧。”
简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鼻尖都在发亮。他低下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小狗,把它拢在掌心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也没在意。
小狗被他捧在胸前,脑袋靠着他羽绒服的拉链,嘤嘤地,发出细细的、像老鼠一样的叫声。
秦寂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狗,又看了看简临。“走吧,”他说,“先去宠物医院。”
简临点点头,抱着小狗跟在他身后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对怀里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说:“没事了,没事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秦寂走在前面,听见那句话,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两个人回到巷口,行李箱还站在原地。
秦寂把两个箱子并在一起,一手推一个,简临抱着小狗走在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街上,一个推着箱子,一个抱着狗,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小狗在简临怀里渐渐不抖了,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简临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秦寂。秦寂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勒出来,颧骨上那块淤青已经退了,嘴角那道疤也只剩一条很淡的线。他推着两个行李箱,步子迈得稳,走在一月的风里,大衣被吹起来,猎猎地响。
简临收回视线,把小狗往怀里拢了拢,跟紧他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