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被走廊的空旷吞进去,闷闷的。他走到305那扇关着的门前,停下来,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淡。
简临眼下那点淡青色的倦意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很轻,像水面上的一道涟漪,泛开就没了,但水面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水面。
昨晚他回复完邮件,刚躺上床,手机就响了。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措辞很谨慎,但内容足够让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秦渡听完,按了按眉心,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吩咐了几件事。助理在那边应着,语气从紧绷慢慢松下来,像一根被慢慢拧松的弦。
电话挂断后,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对简临的第一印象不是从那张证件照开始的。是第一次知道秦寂所在寝室名单时看到的,所以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后来简临引起的注意越来越多,秦渡才让人去调了完整的资料,看见那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拘谨得很,眼睛看着镜头,睫毛微微垂着,像被闪光灯晃得有点不知所措。他当时看了两秒,把资料合上,没多想。
那天在后街第一次看见真人,比照片生动得多。
那双眼睛在光线下颜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打量,像一只还没决定要不要靠近的猫。
后来在车里,秦寂那句“室友”说出口的时候,简临睫毛垂下去的那个瞬间,他看得很清楚。那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秦渡觉得他们两个似乎都不怎么聪明。
一个因为担心所以拙劣地跟踪,一个只是对方被柳条划伤都过度在意,事后还嘴硬地说只是舍友。
秦渡很艰难地才忍住嘴角那点弧度。
两个人都不会遮掩,又都看不清对方在彼此心中的地位。
他走回305门前,抬手屈指。
门开了。
简临站在门内,已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长发从领口里捞出来披在肩上,脸上干干净净的,眼下那道淡青还在。他看见秦渡抬起来的手,愣了一下。
“您还有什么事吗?”他问,声音轻哑,带着一点迟疑。
秦渡把手收回去,手指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忽然想到秦寂麻烦你这么多,作为他的兄长,我该请你吃顿饭才对。”
简临看着他,睫毛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又抬起来。
其实他本来也是要去食堂吃饭的,和秦渡一起的话,会不会听到更多关于剧情的信息,毕竟秦渡也是让秦寂获得幸福感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好。”简临点点头,乖乖跟上秦渡的步子。
*
秦渡把车从校门口开出去,没往市中心走,拐进了一条老街区。路两边的梧桐叶子落光了,枝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
他把车停在一排老房子前面,推门下车,带着简临穿过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漆色剥落了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很小的招牌,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了。
“以前在南江读书的时候常来,”秦渡推开门,侧身让简临先进去,“后来工作了反而来得少。”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已经坐了大半。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酱香和炖汤的鲜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秦渡,扬了扬手,没说话,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空桌。
秦渡把菜单推到简临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简临接过来,翻开。菜单很旧,边角卷起来,有些菜名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从第一行慢慢往下移,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秦渡坐在对面,没催他。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简临翻菜单的手指上,那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低头时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菜单边缘,发尾微微卷曲,在纸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
“红烧肉,”简临报出第一个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滑子菇汤。”他抬起头,把菜单往秦渡那边推了推,“您看还要加什么吗?”
秦渡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几道菜也是他爱吃的。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炖到酥烂,清蒸鲈鱼火候不能过,蒜蓉西兰花清爽解腻,滑子菇汤清淡香滑。他在南江读书的时候,每次来都点这几样,吃了四年都没腻。
“不用加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看来我们口味很重合。”
简临眨了眨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像被什么东西逗笑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色泽红亮,肉皮颤巍巍的,筷子夹起来时微微抖动,送进嘴里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鲈鱼火候刚好,鱼肉白嫩,淋了豉油,鲜味被热油激出来,在舌尖上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