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扶着秦寂从巷子里出来,在路灯下站定。秦寂半边脸都肿了,颧骨那块淤青让简临看着都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点痕迹。他靠在简临身上,一条腿使不上力,整个人压下来,简临被压得肩膀往下沉,但没吭声。
简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秦寂颧骨上那块淤青。秦寂没躲,只是眼皮垂下来,睫毛盖住眼睑,像一只被打疼了但还愿意让人摸的动物。
“疼不疼。”简临问。
“不疼。”
简临没再问,收回手,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照和萧青山都还没睡。
门推开的一瞬间,寝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萧青山的椅子“吱呀”一声往后滑出去老远。
他站起来,三步跨到门口,上下打量着秦寂那张挂彩的脸,又看看简临——简临的棉服上蹭了一块灰,长发散着,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怎么了这是?”萧青山皱眉,“跟人打架了?”
“嗯。”秦寂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在自己椅子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周照已经放下书去翻药箱了。他拎着那个白色小箱子走过来,放在秦寂面前的桌子上,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
简临站在旁边,看着他撕开棉签的包装,蘸了碘伏,轻轻按在秦寂嘴角那道伤口上。秦寂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哪儿?”周照问。
“膝盖。”秦寂说。
周照挡了一下简临要蹲下去的动作,自己蹲下,把他裤腿卷上来。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和裤子布料粘在一起,揭开的时候秦寂的腿绷了一下,但没出声。
接下来秦寂自己用碘伏把伤口周围的泥沙擦干净,动作很轻,简临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萧青山靠在桌边,双手抱臂,目光在秦寂和简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跟谁打的?”他问。
秦寂没回答。他低头看着简单处理过的伤口,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萧青山看了他两秒,又看简临。简临正在脱那件蹭了灰的棉服,长发从领口里捞出来,垂在肩上。他注意到萧青山的目光,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下,摇了摇头。萧青山没再问。
周照把他脸上的伤口处理完,直起身来,把药箱合上。“明天别沾水,”他说,“膝盖那块最好少走路。”
秦寂“嗯”了一声。
简临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秦寂还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膝盖。那块被碘伏涂过的伤口在灯下泛着棕黄色的光,周围一圈青紫。
简临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蹲下来,像刚才周照那样,但没碰他的伤口,只是看着。
“下次别这样了。”简临说。
秦寂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临的头发垂在脸侧,睫毛很长,灯光在上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哪样。”秦寂问。
“打架。”
秦寂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简临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秦寂说,声音很低,“很讨厌。”
简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没接这句话。
“去洗洗吧,”他说,“脸上还有血。”
*
秦寂去洗漱的时候,简临坐在自己桌前,把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从抽屉里翻出来。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那些工整的字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他为我打架了。心情复杂。】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又翻回前面,看那些关于秦寂喜恶、生活习惯的记录。那些字迹和现在的没什么两样,但写下它们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