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那一声来得又急又沉,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简临被他陡然变硬的声线吓得肩膀一缩,下意识往他身前挡了半步,手指还攥着秦寂的衣角没来得及松开。
秦寂已经把他拦到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一手护着简临,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直直朝巷口晃过去。
那道光线照出一个倚在墙边的轮廓。
男人被光晃了正着,却只是眯了眯眼,连抬手挡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他的大衣领口还是敞着的,整个人斜靠在巷口的墙砖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厅等一杯茶。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照得分明,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慌张,倒像是一直站在那里,等里面的人发现他。
简临从秦寂肩后探出半个头,认出那个人。是刚才在吧台和他搭话的男人。
他怎么跟过来了?简临眉头皱起来,攥着秦寂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男人迎着光走进来,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节奏不紧不慢。他在几步之外站定,目光越过秦寂的肩头,落在简临脸上,微微一点头,那动作甚至带着点绅士式的礼貌。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从容,“我只是不小心经过,我的打火机好像落在酒吧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刻意地补充道,“别担心,我什么也没听到。”
简临扯了扯秦寂的袖子。他能感觉到秦寂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的柔软瞬间切换成了某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他把那点布料在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拽了拽,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但秦寂没回头,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墙,把简临完完整整地挡在后面。
“听到也没关系。”秦寂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才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反正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男人的目光从简临身上移到秦寂脸上,在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之间停了一瞬,嘴角那点弧度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些。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姿态带着某种故意为之的散漫。
“同学,”他开口,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黏腻的、故意拖长的尾音,眼神绕过秦寂的肩膀,落在简临攥着衣角的那只手上,“你的朋友,好像不太欢迎我。”
简临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寂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你叫他什么?”那声音冷得能凝出水来,秦寂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什么引信,肩膀微微沉下去,重心往前移,仿佛蓄势待发。
男人看到他那个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姿态,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敌意。
“别激动,”他说,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眼底那点玩味已经褪去,换上一种成年人之间带着算计的冷静,“我真的只是路过。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走。”
秦寂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嗤了一声,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神情不屑。
“走?”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巷子里的每个人都听清,“你现在看我朋友的眼神,可不是想走的意思。”
简临没看见秦寂说的那个眼神,他只想在争执一触即发之前和秦寂一起离开这里。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点挂在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明白,”他没有在意秦寂的话,目光越过秦寂的肩头,在简临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下滑到他唇边,“为什么你宁愿和他在这种肮脏巷子里苟且,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名片?”
这话戳中了什么。
秦寂没再说话。他动了。
那一下快得像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开,肩膀沉下去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
他拳头已经举起,但没有落下,只是紧捏着男人扬起防备的胳膊。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达到最佳目的。
秦寂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这么脏,谁都不会要你的名片。”
“你——”男人站稳,揉了揉被狠攥的小臂,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某种被激怒之后的冷静。他解开大衣扣子,把领口松开,活动了一下手腕,“行。”
秦寂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想动手?”他说,“你先。”
男人没忍住。
他的拳头从下往上勾过来,直奔秦寂下颌。
秦寂的目的达到了。
他偏头躲开,拳风擦过颧骨,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他没躲第二下,反而借着侧身的惯性,肘部狠狠撞在男人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