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被一股力道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墙。等他站稳，两个人已经纠缠在一起。

这不是秦寂第一次打架。但是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

那他在圈子里想收拾谁从来不用自己动手，保镖会处理一切。但今晚不一样。那个男人看简临的眼神——每一眼都带着黏腻的、让人恶心的东西——他一秒都忍不了。

秦寂的脸被男人的拳头擦过，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连擦都没擦，反而借着那一拳的力道往前冲。他不在乎自己挨几下，只在乎对方挨的比他多、比他重。

简临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但谁也没停。男人趁秦寂分神的间隙一拳砸在他肩膀上，秦寂被震得往旁边歪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

简临走过去。他在两个打红了眼的人之间穿过去，蹲下来，双手捧起秦寂的脸。

秦寂的脸很烫。颧骨上那块淤青正在泛红，嘴角一条细微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仰着头看简临，那双眼睛里的暗火还没完全熄灭，但在接触到简临目光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慢慢收拢。

简临的手指贴着他颧骨上的淤青，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的睫毛垂着，嘴角紧紧抿着，那颗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从秦寂的颧骨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一寸一寸，像在确认那些伤口都不算太严重。

秦寂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比泪更重的东西，压在他睫毛下面，沉甸甸的。

简临的手指在秦寂脸侧轻轻蹭了一下，把那道从嘴角淌下来的血痕擦掉，指腹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他心疼我了。

秦寂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简临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个男人。男人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肋间，呼吸还没平复。他的大衣领口歪了，嘴角有一道被秦寂拳头砸出来的淤痕，没有比秦寂体面。他看着简临，目光里带着点被打断之后的不耐。

“这位先生，”简临开口，声音还是那副轻哑的调子，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在地上，“你先动的手。”

男人愣了一下。

“如果报警，”简临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也是过错方。”

巷子里安静下来。

男人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散乱、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白、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在简临脸上停了很久，从那双平静的眼睛滑到他紧抿的唇角，再到他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被噎住之后的无奈。

“行，”他说，抬手把歪掉的大衣领口正了正，“你们赢了。”

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次有人盯着你看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些，“别光低着头擦杯子。”

简临没说话。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

简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秦寂还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后背靠着那面脏兮兮的墙。他仰着头看简临，嘴角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颧骨上的淤青在月光下泛着紫红色，看着比刚才更严重。但他整个人是放松的，肩膀塌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像一只打完架之后终于可以喘口气的大型犬。

简临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能起来吗？”他问。

秦寂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磕破的那条腿好像有些使不上力，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简临伸手扶住他胳膊，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秦寂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简临的肩膀往下沉了沉，但他稳住了。

两个人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往巷子外面挪。秦寂的半边重量压在简临身上，简临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掌心贴着那截冰凉的皮肤，慢慢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简临停下来。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他侧过头看秦寂，发现秦寂也正在看他。

秦寂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沉在瞳孔最深处，像冬天湖面下缓缓流动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度。

简临移开视线。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回去给你处理伤口。”

秦寂没说话，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力道不大，但简临感觉到了。

没有风的夜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