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搓了搓脸。

手掌压着眼角那道红痕，有点疼。他搓了两下，把手放下来。镜子里那张脸被他搓得有点红，比刚才看着顺眼些。

热水打开，热气升腾起来。

他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浇下来。水很烫，烫得头皮发麻，烫得后背发红。那股烫意慢慢渗进去，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冲散了一点。

他闭着眼，在水声里站了很久。

吹干头发出来时，寝室里灯很亮。

简临推开门，愣了一下。

周照和萧青山正襟危坐在他桌前，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萧青山笑了：“你怕什么？快来，周照掐着点给你点的粥，还烫着呢，这会儿吃正好。”

简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

周照已经站起来，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简临接过来，掌心贴着杯壁，暖的。

萧青山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把他往椅子那边带。那力道不重，但很自然，像他们之间做过无数次一样。

简临被按着肩膀坐在椅子里。

左边是萧青山，右边是周照。两个大男生火力都壮，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暖烘烘的热气从两边涌过来。

简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感觉跟刚才在淋浴下面差不多——热，暖，整个人被包裹着。

桌上放着一碗粥，盖子已经揭开，热气往上冒。红豆粥，煮得开花，米粒和豆子混在一起，稠稠的。

萧青山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快吃，一会儿凉了。”

简临低头看着那碗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红豆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米粒软糯，煮得刚刚好。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萧青山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诶，秦寂今天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简临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刚舀起一勺粥，还冒着热气。那勺粥送到唇边，碰到嘴唇。

烫的。

他手颤了一下。

煮开花了的红豆挨在唇边，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但他没松手。那勺粥被稳稳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

周照在旁边端着碗，看他被烫了还要坚持吃到嘴，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出来。

萧青山自觉说错了话。

“临临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赶紧解释，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我是想说——”

他顿了顿，抿了抿唇。那点平时挂在脸上的风流腔调不见了，露出底下一点很少见的、有些腼腆的东西。

“就算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愉快，”男生说，声音低下去，变成气声，凑到简临耳边，“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那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常用的那款须后水味道。

简临偏过头看他。

萧青山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认真。他抿着唇，看着简临，像在等一个回应。

简临看着他，看着旁边端着碗也在同样认真点头的周照，看着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的样子。

他弯了弯眼睛。

那弧度很轻，从眼尾慢慢漾开，一直漫到嘴角，漫到那颗唇侧的小痣。睫毛因为刚才的热气还有点潮，簇在一起，显得更浓更密。

灯下那张脸被蒸得微微泛红，那点红从脸颊漫到眼尾，把整个人的冷淡都冲淡了些，露出底下一点柔软的东西。

“好哦。”他说。

声音轻轻的，带着刚洗完澡的那种哑，软得不像平时。

萧青山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很开，眼尾弯成两道弧。他抬手揉了揉简临的头发，把那些刚吹干的发丝揉得更乱，又慢慢给他捋顺。

“好乖好乖。”

简临没躲，任他揉。

周照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一下。他把碗往简临下巴抬了抬，示意道：“再吃点，还多。”

简临低头，继续喝粥。

热气往上冒，扑在脸上。他一口一口喝着，听萧青山在旁边和周照聊什么，他没有刻意去听，更多是在放空自己，在没有秦寂的、充满红豆味和米香的空间里短暂喘息，任凭时间流逝。

简临能听清他们在聊什么，不需要刻意加入，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也能感觉到左边右边那两股暖烘烘的热气。

粥喝完，他把碗放下。

周照收了碗，拿去扔掉。萧青山坐回自己那边，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打了两下又摘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临临。”

简临抬头。

萧青山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但眼神认真。

“有事要多说话啊。”

简临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

萧青山点点头，把耳机戴回去，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周照扔完垃圾回来，也看了他一眼，温柔一笑。

“早点睡。”

简临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爬上床。

帘子拉上，把外面的光遮住大半。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耳边传来萧青山敲键盘的声音，周照翻书的沙沙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毯子，把他裹在里面。

简临闭上眼。

脑海里是刚才萧青山凑过来说话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时眼底的认真，还有周照给他端碗时稳稳的宽大手掌，想起他微笑的瞬间。

胸口那团东西还在。

但好像没那么堵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