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不动了。
秦渡凝视着简临。
简临感受得到秦渡的视线。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移到他僵住的肩线,复而去看他慢慢垂下去的睫毛上。
简临只一眼,就看出那里面有东西——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点涟漪。
是怜悯。
简临看懂了。他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从小就很会看人脸色,没有看错的时候。
不是朋友。
依然是室友。
他垂下眼,不再和秦渡对视。目光慢慢滑落,像是在报复刚刚被男人剖开似的观察,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从男人的下巴,滑到领带结,再滑到腕上那支精致硬朗的腕表。
表盘很薄,表带是深棕色,扣得很规整,严丝合缝。
简临放任思绪蔓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尴尬。把自己想得太重了。明明该说小弟的。
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你说呢017,他这个人是不是脾气很坏。我都那么顺着他了。
简临在心里跟系统碎碎念。虽然没有回应,但简临知道017在耐心地听着。
直到他听见秦渡低沉的嗓音响起,胸腔微微震动,替自己接了这句不那么令人舒服的话。
“原来是同学。”秦渡说,“看来你的人缘还不错。”
淡淡的木质纸香气息涌过来。
很轻,像翻开一本旧书时散出来的味道。简临恍惚了一下,意识到是秦渡朝他靠近了些。
“既然已经看到他安全上车,应该放心了吧。”秦渡说,声音不紧不慢,“刚下课,去吃饭吧。”
他打开车门。
皮鞋落在地上,他侧过身,为简临撑住车门。
冷空气涌进来。
简临始终没有转过头去看秦寂。他微微弓着背,从温暖的车间骤然暴露在凉风里。
风灌进领口,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车边,整个人被风吹得缩了一下。长发被风撩起来,几缕拂过脸颊,遮住半边脸。他抬手别到耳后,露出被冻得有点白的耳廓,和那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
他朝秦渡微一点头,转身要走。想要尽快逃离这个令他感到难受的地方。
胳膊被拉住了。
很轻的一下,隔着棉服也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稳。
秦渡握着那只胳膊,手指微微收拢。
他发现一只手就能把简临的小臂圈个来回。棉服鼓鼓的,但里面那截手腕应该很细。
他松开手,皱了下眉。
“我叫秦渡。”他说,“怎么称呼你?”
简临讶然抬头。
和男人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简临移开视线。
“我叫简临。”他说,声音轻轻的,“耽误这么久的时间,不好意思。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秦渡没说话。
他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张名片,动作很快,快到简临没看清他从哪掏出来的。那张名片被塞进简临书包侧边的网格里,卡得很稳。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秦渡说,“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简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白色的,很素,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
他没有去看车里。他能感觉到秦寂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但他没回头。
“好的,”他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他转身,往前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巷子很长,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滚过。他走出一段,听见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头。
一直走到巷口,拐弯,走进那条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小路。确定那辆车看不见他了,他才停下来。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点脱力。
简临慢吞吞地想重新拿出口罩戴上,摸了两个兜也没摸到,才想起是被秦寂检查伤口的时候摘掉了,好像落在他那里了。
希望秦寂不要觉得恶心,毕竟是室友戴过的。简临自嘲地弯弯嘴角。
指尖互相摩挲了一会儿,他骤然抬手捂住脸,掌心温热,揉了揉冰凉的脸,只留一双凤眸露在外面,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
书包侧边那张名片硬硬地硌着他。他伸手进去,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
秦渡。
两个字,很简洁。
他把名片塞回书包,继续往前走。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他的长发吹乱。他抬手拢了拢,没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