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很轻的一声痛呼,没忍住。
简临捂住眼睛,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疼,火辣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他捂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的手被拉下来。
秦寂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很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简临。”秦寂的声音低,有点哑,带着一点他从来没听过的惊慌。
简临眨了眨眼。被抽到的那只眼睛还在流泪,视线模糊一片。
秦寂勾下他的口罩。
那双大手直接盖上来,干燥温暖,盖住他大半张脸。手指在他眼角周围摸来摸去,很轻,但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他在摸那道被枯枝抽出来的红痕,在摸有没有破皮,有没有出血。
“疼不疼?”秦寂问。
声音很沉,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压不住——是担心。
简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有点。”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痛不痛,简临没忍住疼,说了实话。
秦寂眉头皱起来。他收回手,看着简临眼角那道红痕,看着那些被泪水沾湿的睫毛,看着他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但那份担心还没退干净,“谁让你来的?”
简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不放心你?说我怕你一个人回那个地方?说我写你的故事写得太多了,忍不住想知道你会从哪条路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
秦寂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很轻,很短,但简临听见了。
秦寂抬起手,拇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一下——那点泪水被蹭掉,指腹留下一道湿痕。
秦寂觉得心里又疼又燥。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简临说。
秦寂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他收回手,站直身。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简临抬头,目光越过秦寂的肩膀,看见那个站在车边的男人。
他靠着车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闲。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什么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生得很英俊。
不同于秦寂那种年轻锋利的帅气。他的眉眼更深,轮廓更硬,薄唇微微勾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站在那里,风把他大衣的下摆轻轻吹动,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成熟。沉稳。让人看不透。
秦渡。
他正看着这边。
那目光从秦寂身上,慢慢移到简临脸上。
简临和他对视了。
那一瞬间,简临忘了自己还在流泪,忘了眼角还疼,甚至忘了刚才的惊慌和尴尬。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在光里几乎像黑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了一下。
秦渡也看着他。
比照片上更加生动漂亮。
泛着水光的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还有那颗唇侧的小痣——比照片里更淡,但在泪光里清晰可见。
秦渡视力很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很多东西。
他凝视着简临被泪水沾湿的脸颊,和被风吹乱的长发,看见他捂着眼睛时那一点无措。
秦渡听见自己的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
很轻的一下。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就是漏了。
秦渡还站在那儿,手还插在兜里,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他看着那个小尾巴,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还有一点柳树枯枝的气息。
简临眨了一下眼。
那滴一直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秦渡看着那滴泪消失的地方,过了半秒,才移开视线。
他笑了一声,那笑和平常一样,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秦寂,”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传过来,“不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