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以为第二天的早饭是和好的信号。
他坐在桌前,把那杯豆浆慢慢喝完,茶叶蛋剥开,一口一口吃掉。吃完他把垃圾收好扔掉,去上课。
一上午,手机安安静静。
这周末补了上周节假日的课,他下课看一次,午休看一次,下午课前再看一次。屏幕亮着,却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下午两节现当代文学,老教授在台上讲张爱玲,语速缓慢,声音平直。
简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偶尔抬头看黑板。
坐在他斜后方的男生看了他好几眼。
那目光从他垂着的睫毛,滑到握着笔的手指,再滑到散在肩上的长发。简临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时,男生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下课铃响,简临收拾东西。后排那个男生站起来,走两步又停住,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他笑着应了,再回头时简临已经走出教室。
男生愣了一下,随后懊恼自己是不是太过端着,每次都错过和青年交谈的机会。
走廊里人多,简临逆着人流往外走。长发被风轻轻吹动,几缕拂过脸颊。有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和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回头看,两人笑着走远。
食堂里人更多。简临端着餐盘找座位,刚站定,对面一个男生抬头看见他,呆住了一下,赶紧把占位的书包拿开。简临冲他点点头,坐下。
男生低头吃饭,吃得比刚才快。偶尔抬眼,又很快移开。
他把手机点亮屏幕疯狂打字给舍友:
【救命啊啊啊啊,临临校花坐我对面吃饭!!!他真的好漂亮!!!】
男生舍友无语地回了他六个点,可下一句话就是:
【兄弟快上去要微信啊!校花能不能看上我就靠你了!】
【你咋不去死。】
简临没注意。他低头吃自己那份,手机就放在餐盘旁边,屏幕黑着。他夹一口菜,看一眼手机。再夹一口,再看一眼。
屏幕始终黑着。
他吃完,端着餐盘站起来。对面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简临已经走了。
下午四点五十,简临看了一眼课表。
今天周末,按照补课通知,秦寂下午有节新闻评论,五点下课。周末,他要回老宅。
简临想起原著里的设定。他写秦寂的时候,给这个人物加了一个细节——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家世,他从来不在学校正门上车。每次回老宅,都从侧门走出去,走到离校门很远的那条巷子里,秦家的车等在那里。
那时候只是随手一笔,为了让秦寂这个人物更“孤僻”,更“神秘”。
现在那个随手一笔,成了有用的信息。
五点整,简临收拾好东西,往学校东门走。
东门很小,夹在快递点和水果店之间,平时没什么人走。出了门是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再往前走几百米,才能到大路。
简临走得不快,也不慢。他低着头,像只是路过。
走到巷子口时,他看见了秦寂。
秦寂正刷脸通过闸机,走出东门。他穿着黑色外套,单肩挎着书包,步子迈得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简临站住。
他看着那个背影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简临垂下眼。
他在心里小声说:“017,可以给我变个口罩出来吗?”
很小的要求。很快被满足。
他感觉口袋一沉,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口罩。白色的,普通款。
简临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他把口罩戴上,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他跟着前面那几个也要出校的同学,一起刷脸通过闸机,走出东门。
巷子里风有点大。他把外套拢紧,往前走。
他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知道秦寂上的那辆车什么样,从哪条路走。也许以后用得着。
他走得慢,和前面保持几十米的距离。秦寂没回头,一直往前走。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很长,低调的牌子,但懂的人知道那牌子不便宜。车门边站着一个人。
简临没敢多看。他侧过身,假装在看旁边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什么社区通知,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秦寂已经走到车边了。他应该会上车,然后车开走,然后他就可以回去了。简临想。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近不远,正好能传进耳朵里,带着点慵懒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回家还要带个小尾巴?”
简临僵住。
那是秦渡的声音。
他没听过秦渡说话,但就是知道。
秦寂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朝简临这边看过来。
简临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他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那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动作太急,没注意旁边那棵老柳树垂下来的枯枝。
那根枯枝正好在他脸侧。他一转身,枝条抽在眼角,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