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把手机充上电，就没再管它。

下午回来时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随手插上充电器，往桌上一扔，就开始埋头写论文。新闻学概论要交一篇三千字的分析，他选了一个相对冷门的角度，资料摊了一桌，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网页。

寝室里很安静。周照去图书馆了，萧青山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简临不在，大概去洗澡了。

秦寂写到快八点，终于把初稿敲完。他揉了揉后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萧青山的游戏正好打完一局，摘了耳机问他：“吃饭去？”

“等会儿。”秦寂说。

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刚要点开，浴室的门开了。

热气涌出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暖意，裹着沐浴露的甜香。

那香味很淡，是简临常用的那种，芦荟和某种花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干净又软。

秦寂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简临从浴室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宽松的棉质长裤。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洇湿了T恤的领口和肩胛骨那一小块。

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有的落在肩上，有的滑进领子里。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很淡，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绯色，像初春桃花瓣。睫毛上也沾着水汽，湿湿地簇在一起，显得比平时更浓更密。

他一边走一边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头发，动作很轻，毛巾裹着发尾揉了两下，水珠溅开来，有几滴落在秦寂手背上。

凉的。

但那股香味更浓了。

秦寂站在原地，没动。

简临从他身边走过，经过时带起一阵湿暖的风，那香味铺天盖地涌过来，钻进鼻腔，钻进肺里，让秦寂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简临走到自己桌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开始翻找什么东西。他弯着腰，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偶尔有几滴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秦寂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才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

他点了进去。

秦渡的消息躺在那里：

【藏好你的小朋友。他发现了。】

秦寂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刚洗完澡那种慢悠悠的节奏。秦寂下意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简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寂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简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护手霜，也是系统给他选的，他喜欢这个味道。他刚洗完澡的脸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湿湿地簇着，眼睛里映着寝室里的灯光。

他看着秦寂，又看了一眼他桌上扣着的手机，眨了眨眼。

然后他弯起眼睛。

那弧度很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眼角也弯了一点，带着一点“我懂了”的意思。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要走。

秦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简临停住。

那只手腕很细，很凉，刚从热水里出来，其实应该是温的，但被走廊里的风一吹，又凉了。秦寂握着那里，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在轻轻地跳。

“你可以看。”秦寂说。

声音有点低，有点沉，但很肯定。

简临回过头，看他。

秦寂也看他，目光没躲。

“我没有那个意思。”秦寂说。

简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同于刚才那种抱歉的、懂事的笑，这次是那种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翘着，里面亮亮的。唇下左边那颗小痣也跟着往上提了提。

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秦寂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揉什么小动物。秦寂的头发短，有点硬，扎在手心有点痒。他揉了两下，把手收回来。

“好的。”他说，“谢谢你。”

秦寂站在原地，被他揉过的那块头皮还有点痒。他看着简临，看着他弯着的眼睛，看着他唇侧那颗小痣，一时没说出话。

简临已经转身，走回自己桌边，坐下，开始涂护手霜。

秦寂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重新坐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还是秦渡那条消息。

但他现在有点看不进去了。

旁边的萧青山突然开口。

“我说，”他长腿一支，把椅子滑得离他俩近了些，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俩天天在寝室里演偶像剧吗？”

秦寂看他一眼。

简临也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那支护手霜，表情淡淡的，但仔细看能发现耳根有点红。

周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自己桌边看书。他推了推眼镜，温声接话道：“还挺好看的。”

简临的耳根更红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调侃。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手指有些无措地抓紧了搭在肩上的毛巾，把那块布料揪出一点褶皱。

他看着萧青山，又看看周照，抿了抿唇。

“你们……”他开口，声音轻轻的，有点哑，“也是我朋友。”

萧青山挑眉。

周照也看他。

简临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出淡淡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