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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被迷住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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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的老宅。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被绒毛吸进去,发不出一点声音。地毯厚得能把人的脚步整个吞没,佣人们走在上面,像走在云里,急促,但无声。

整栋宅子都是这样。

深色的护墙板,沉重的红木家具,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墙上是名家字画。一切都昂贵,一切都安静,像一座精心布置的陵墓。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门内的书房更大,落地窗对着后院那棵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绒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深色的书柜上,落在书桌后的那个人身上。

老人坐在太师椅里。

他今年五十七了,头发全白,脸上有了老年斑,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但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条盘踞在自己领地里的老蛇,不动,不出声,但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他的气息——冷的,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檀木的,已经盘得油润发亮。珠子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他礼佛。

书房东墙专门辟出一块,供着一尊半人高的观音像,白玉雕的,低眉垂目,拈花微笑。像前的香炉里燃着檀香,细细的烟缭绕上升,散进空气里,散进每一个角落,散进每一个在这间屋子里待过的人的记忆里。

秦立信礼佛。全城都知道。

他对寺庙的捐赠年年排第一,慈善晚宴上永远坐在主桌,逢年过节还要请高僧来家里做法事。在外人眼里,他是虔诚的居士,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范。

宅子里的佣人们却不这么看。

他待人不错。真的不错。工资开得比别家高,逢年过节发红包,生病了还给假,让厨房炖补品送去。刘妈的老伴住院那回,他让司机开车送去最好的医院,还垫了医药费。小张老家遭水灾,他直接让账房支了两万块寄回去。

佣人们念他的好,真心实意的。

只是……他喜怒无常。

刘妈记得那回,她炖的汤咸了一点,他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放下勺子,继续吃别的菜。吃完,让人把她叫进来,指着那碗汤,笑着说:“刘妈,今天盐放多了。”

刘妈吓得腿都软了。

他还在笑,笑得温和,笑得慈祥,说:“没事,下次注意就行。”

刘妈出去的时候,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小张也记得。那回他把一幅画挂歪了,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小张自己没发现,过了三天,他把他叫进来,指着那幅画,说:“小张,这画歪了。”

还是那个笑,温和的,慈祥的。

小张把那幅画重新挂正,走出去的时候,手抖得连门都差点推不开。

他没有骂过任何人,没有罚过任何人,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但他就是能让所有人怕他。

那种怕说不清是什么。是他笑着说话时眼睛里没有笑意,是他明明看着你这个活生生的人却像看着一件物品,是他身上那股檀香味——明明是好闻的,高级的,虔诚的,但闻久了让人想吐。

像蛇。

老宅里的人都这么想,但没人敢说。

*

此刻,秦立信坐在书桌后,手里拨着佛珠,听秦渡汇报。

秦渡站在他左侧,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扣是低调的银灰,袖口卷到手腕上面一点,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

他声音低沉平直,不快不慢,把集团这周的几件大事一件件说清楚。

秦立信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拨一下佛珠。

管家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敲了三下门,节奏缓慢,轻重均匀。三声过后,里面没有回应。他又等了半秒,然后轻轻推开门,低头走进去。

这是规矩。

秦立信不喜欢被敲门声打断说话,所以敲门只是通知,不是询问。三声,然后进来,不管里面有没有回应。这个规矩是管家自己摸索出来的,用了十几年,一次没错过。

管家垂着眼,端着茶盘走到角落的矮几前。茶盘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茶水刚沏好,还冒着热气。他弯下腰,把茶杯一只一只摆好,把茶壶里的茶分进杯里,动作很轻,瓷器相碰时几乎没有声音。

秦渡还在汇报。

“……华东区的业绩比上季度涨了八个点,主要是新项目落地快。华南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个合作方资金链断了,法务在处理。下周三有个董事会议,议题已经发您邮箱……”

管家分好茶,微一欠身,准备退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前一刻,他听见秦立信的声音。

很沉,很慢,像蛇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

“你弟弟呢?”

秦渡的声音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恢复如常:“他还在学校。”

“听说他最近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

管家的动作没有停。他继续转身,继续迈步,继续往门口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还是垂着,步子还是那么轻,那么稳。

但他后背上,汗毛竖了起来。

他没有再听下去。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是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出去,再轻轻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把那声音隔绝在门后。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走廊很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厚厚的一层暖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阳光,过了两秒,才抬步离开。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轻,那么稳,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秦立信的手指停在佛珠上,抬眼看向秦渡。

那目光不重,像蛇信子轻轻扫过。秦渡垂着眼,姿态还是那副恭顺的样子,但脊背比方才直了些许。

“听说他最近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

秦渡没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在思索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您说的应该是他室友。”他说,声音平直,“简临。孤儿出身,成绩中上,课余做三份兼职。秦寂帮他介绍过一份工作,傅恩其那边的工作室。”

他顿了顿。

“两人走得近是自然的。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

秦立信看着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掂量什么。

秦渡任由他看着,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得恰到好处的像——恭敬,顺从,没有任何破绽。

佛珠又动了一颗。

“傅恩其,”秦立信慢慢重复这个名字,“傅家那个小儿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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