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看着秦寂。
“你怎么走那么快?”他问,声音轻哑,带着一点喘,“我喊你好几声。”
秦寂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鼻尖那一点红,看着他乱翘的睫毛,看着他棉服领子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颈。
他站在那儿,像一团小小的、暖和的、会呼吸的光。
那光落进秦寂眼里,落进那些翻涌的黑色里,像一滴水落进墨汁里。
没有冲淡。
但有其他更深刻的意义。
那些黑色的东西还在,但碰到那光的地方,忽然静了下来。
秦寂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发现自己竟然突然说不出话。
他陡然蹙起眉。
简临往前走了两步,走近了,仰头看他。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落在他煞白的脸色上,落在他微微拧着的眉心,落在他紧抿的唇角。
“怎么了?”简临问。
声音更轻了。
秦寂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映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那一点亮。那点亮很小,但很亮,像冬天的早晨从云缝里漏下来的第一缕光。
他想说什么。
想说他刚才在那个佛堂里,想说他闻到檀香味,想说他膝盖疼,想说他看见的那些画面,想说他心里那些黑色的东西。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简临。
简临也看着他。
然后简临伸出手。
那只手戴着棉服袖子里伸出来的半截,指尖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有点凉。他握住秦寂垂在身侧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
“手这么凉。”他说。
秦寂低头看那只手。
白,细,指尖微微泛红,握在他手腕上,力道很轻。那点温度从手腕传进来,沿着血管,一直传到心里。
他抬起眼,又看简临。
简临正仰头看他,睫毛还翘着,眼睛里那点亮还在。
“走吧,”简临说,“回宿舍。”
他松开手,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秦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鼓鼓的背影,看着那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他迈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风更大了。简临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棉服领子里埋了埋。秦寂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慢,配合他的步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教室?”秦寂问。
声音有点哑。
简临侧头看他一眼。
“你课表在我手机里,”他说,“你忘啦,上次你自己发的。”
秦寂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开学没多久,他把课表发给了简临,说有事可以找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又问。
简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来。”
秦寂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三号楼下面时,简临又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脸色很白,”他说,“现在好点了。”
秦寂“嗯”了一声。
简临没再问。
电梯上楼,进寝室,门关上。萧青山不在,周照也不在,寝室里就他们两个人。
简临把那件圆鼓鼓的棉服脱下来,挂在衣柜里。他里面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出来一小截。他走到自己桌边,坐下,抬头看秦寂。
秦寂还站在门口。
他看着简临。看着他被毛衣裹着的单薄身形,看着他垂在肩上的长发,看着他仰头看自己时那一点亮。
心脏忽然缩紧了一下。
那种紧缩很用力,像有人攥住了它,用力握了一下。
秦寂愣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疼,不是难受,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感觉。就是紧,就是缩,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收了一下。
他看着简临。
想把他永远绑在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那个念头就在那儿,清清楚楚的,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不是冲动,不是一时起意,就是……很想。
想让他一直在这儿。想让他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让他穿着那件圆鼓鼓的棉服,用那种轻哑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想让他伸出手,握自己的手腕。
想让他永远别离开。
秦寂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简临还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简临问,“还不进来?”
秦寂动了。
他走进来,关上门,走到自己桌边,坐下。
简临看他一眼,没再问。他转回头,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头看。
秦寂也拿起手机,打开,看见秦渡的消息还躺在那里。
【周末我亲自去接你回老宅。】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那个念头还在心里,热的,有力的,像一颗种子刚破土而出。
他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但知道它在那儿。
他侧过头,看简临。
简临正低头看手机,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他看得认真,偶尔眨一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秦寂收回视线。
他看着窗外,嘴角动了动。
只是有一点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