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他问。
简临摇摇头,睫毛还翘着,嘴角还弯着。
“没什么。”
别人不会懂的。那是简临苦想一夜才为“秦寂”设定好的思考时才会触发的“待机动作”。
秦寂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松开了。他抬起手,把简临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又在傻笑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简临偏了偏头,那缕头发刚别好又滑下来,他也不在意。
他已经跟秦寂很熟悉,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怕他,现在也越来越会回嘴。
“你才是傻瓜。”他说。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气势,就是轻轻一句。
秦寂看着他。
简临也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光。
秦寂“嗤”了一声,没说话。
连顶嘴都这么笨。他在心里想。
但那个“笨”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到心里,变成一点软软的东西。
简临喝完汤,站起来收拾东西。
他把碗拿到洗手池冲了冲,放回秦寂桌上,然后走回自己那边,把头发从衣领里捞出来,手指拢了拢,束成一个低马尾。
秦寂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口等他。
“走吧。”他说。
简临回头看他。
“你送我?”
“嗯。”
“不用,”简临说,“就五分钟。”
秦寂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看着他的方向。
简临看他两秒,笑起来。
“好吧,”他说,“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请你喝一杯。”
秦寂点点头。
两人一起出门。
电梯里没别人,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简临靠在壁上,看着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倒影。秦寂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轮廓硬。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他那天,一起去采购,他也是这样站在电梯里,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还是会说话,但也不算多。
只是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尴尬,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是知道不说也可以。
简临把视线从电梯门上收回来,垂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
酒吧离南江大学很近,开车五分钟。
秦寂把车停在路边,两人并肩走进去。
这个点人还不多,吧台前坐着几个散客,角落的卡座空着大半。驻唱歌手还没来,音响里放着轻爵士,调子懒洋洋的。
简临走到吧台后面,把包放下,系上围裙。他动作熟练,系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秦寂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着他。
“喝什么?”简临问。
“随便。”
简临想了想,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个玻璃杯,又拿了一瓶酒。他倒酒的动作稳,手腕转了一下,刚好八分满。然后他从冰箱里夹出两块冰,轻轻放进去,推到他面前。
“我调的,”他说,“不好喝别怪我。”
秦寂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是威士忌,但有别的味道,甜,还有一点果香。
“好喝。”他说。
简临弯了弯眼睛,拿起旁边的布开始擦杯子。他擦得认真,低着头,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秦寂坐在那儿,喝着酒,看着他。
酒吧里人渐渐多起来。有熟客和简临打招呼,他都点点头,声音轻轻地回应。偶尔有人想多聊几句,他就微微偏过头听,睫毛垂着,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寂一直坐在那儿,喝他那杯酒。
一杯喝完,简临又给他倒了一杯。
“不用。”秦寂说。
“请你喝的,”简临说,“说了请你喝一杯。”
秦寂没再推。
他端着那杯酒,看着简临在吧台后面忙碌。看他擦杯子,看他调酒,看他偶尔抬头对客人笑一下。
那笑和对他的不一样,对别人是礼貌的,淡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对他不是。
秦寂不知道那叫什么,但知道不一样。
九点五十,简临走过来,解下围裙。
“我下班了。”他说。
秦寂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简临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秦寂问。
简临回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他说,“感觉有人看我。”
秦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酒吧里灯红酒绿,人影幢幢,没什么特别的。
“走吧。”他说。
简临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简临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拢紧。秦寂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慢,配合他的步频。
车停在路边,上了车,秦寂发动引擎。
简临靠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一道一道从脸上滑过,明明灭灭。
“秦寂。”他忽然开口。
“嗯?”
简临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秦寂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侧头看他一眼。
简临正看着窗外,侧脸安静,睫毛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
“怎么了?”秦寂问。
简临摇摇头。
“没什么。”
秦寂没再问。
车驶进学校,停在三号楼下面。两人下车,并肩往里走。
走进电梯时,简临又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夜色很浓,路灯把楼前那片空地照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
可能是错觉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