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开学已近三个月,十一月的风开始带凉意,校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简临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筷子戳着餐盘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秦寂坐他对面,正低头看手机。旁边是周照和萧青山,四个人难得凑齐一顿午饭。
周照夹了筷青菜,忽然抬起头。
“你们俩,”他看看简临,又看看秦寂,语气温和,“是不是孤立我们啊?”
简临筷子一顿。
他抬起眼,睫毛扑闪了两下,表情无辜得很真诚,表情比刚认识的时候活泼很多。
那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什么孤立?谁孤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照被他看得笑了一下。
“就你们俩啊,”他朝秦寂那边努努嘴,“天天同进同出的。去食堂一起,去图书馆一起,上课都能凑一块儿——你们又不是一个专业,怎么做到每节课都坐一起的?”
简临眨了眨眼。
他转过头看秦寂,秦寂还在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似的。
“选修课一样。”简临说。
“两门选修课,”萧青山插进来,筷子在碗边轻轻一敲,“我都跟你们选的一样的,怎么我就没坐你们旁边?”
简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青山笑起来,眼尾弯弯的,那笑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风流随性,但仔细看能发现眼底那点精光——他在逗人,也在看人。
“周照说得对,”他慢条斯理地嚼着饭,“你俩就是孤立我们。”
“没有。”简临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那明天食堂,”萧青山下巴朝秦寂那边点了点,“校花挨着我坐。”
刚开学时逗趣似的“校花校草评选”,简临竟然真的被投到了校花榜第一名,有人是嘻嘻哈哈看热闹一样地投给他,也有人觉得他称得上实至名归。
简临没说话。
他垂下眼,睫毛盖住眼睑,继续戳那块糖醋排骨。排骨被他戳了好几下,已经戳出好几个小洞。
秦寂这时候抬起头。
他看了萧青山一眼。
那一眼很短,也没什么情绪,但萧青山接收到信息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行行行,不跟你抢。”
简临没看见那个眼神。他还在戳排骨。
周照在旁边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点无奈的笑。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萧青山也不说了,只是看简临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东西不明显,像是随意一看,又像是观察。
*
吃完饭回寝室,秦寂去阳台接电话。简临坐在自己桌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刚才食堂那话,他其实听懂了。周照是开玩笑,但玩笑里也有点真——他和秦寂最近确实走得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
除了专业课不得不分开,其他时候基本都在一起。吃饭一起,图书馆一起,去超市一起,连周末他去清吧上班,秦寂都送过几次。
什么时候开始的?
简临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时间点。就是从那次水果之后,慢慢地,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有点困惑。
原著里的秦寂没这个设定。他写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给主角攻加“黏人”这个属性。
自始至终,作为“主角攻”的“秦寂”都应该是冷淡的,疏离的,对谁都保持距离的。
看起来符合狗血文里淡漠渣攻对一切都淡淡的那种感觉。虽然简临对这种类型完全不感冒。
可现在这个秦寂……
简临想起他每天早起等他一起去食堂,想起他图书馆永远给他留的位子,想起他每次去超市都会顺手带一包薯片回来。
好像怕他落单似的。
简临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他不排斥。
甚至有点……习惯。
那种被看着、被等着、被惦记着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以前没人等他,没人给他留位子,没人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现在有了。
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同情,只是顺手照顾小弟。
但有了就是有了。
简临把手机放下,转头看阳台。秦寂背对着他站着,一只手撑在栏杆上,肩膀线条被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他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只能看见偶尔动一下的侧脸。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对着桌上那只小白瓷猫。
“你说,”他轻声问那猫,“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好心?”
小白瓷猫歪着脑袋看他,圆眼睛亮晶晶的,不回答。
简临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
秦寂挂断电话进来时,简临正在收拾东西。长发披着,还没束起来,几缕垂在脸侧。他弯腰把电脑装进包里,动作轻,带起发丝晃动。
秦寂看了他一眼,走到自己桌边,打开保温桶。
汤还是热的,阿姨下午刚炖好,他回去取的。筒骨玉米,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玉米切成小段,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
他拧开盖子,把汤倒进碗里。
香味飘出来,简临动作停了停。
“过来。”秦寂说。
简临走过去,低头看那碗汤。
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骨头的肉香和玉米的清甜。他看了两秒,又抬头看秦寂。
“又是这个?”他问。
“嗯。”
“上周喝过了。”
“那是排骨。”秦寂说,“这是筒骨。”
简临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他在秦寂旁边坐下,拿起勺子,低头喝汤。
秦寂坐他对面,看他把勺子送进嘴里,热气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线条分明的喉结动一下,又一下。
喝了几口,简临抬起眼。
“你不喝?”
“我喝过了。”其实根本没喝
简临点点头,继续喝。
秦寂看着他。看他垂着的睫毛,看他握着勺子的手指,看他低头时从肩头滑落的发丝。
那些头发很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有几缕垂进碗边,简临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保温桶快有他脸大了。
秦寂盯着那个保温桶,又看看简临的脸,忽然皱起眉。
都喂了快三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瘦?
那张脸还是那么小,下巴还是那么尖,锁骨还是那么明显。他每天看着,看着他把那些东西一口一口吃下去,看着汤碗见底,看着保温桶空掉。
肉呢?长哪儿去了?
秦寂不自觉地捻起衣角,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一点布料,来回搓了搓。
简临喝完最后一口汤,把勺子放下,抬起脸。
然后他看见秦寂那个小动作。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
那笑意很浅,但眼睛亮亮的,被汤润过的嘴唇泛着淡淡的水光,弯起的弧度让左边那颗小痣往上提了提。
秦寂动作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