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对着门,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台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半边脸的轮廓。
鼻梁秀挺,长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扇形的影。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还握着笔,笔帽抵在下唇那颗小痣的位置。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
简临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很轻地弯起一点弧度。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有点哑。
秦寂看着他。
看着他弯起的嘴角,看着他唇侧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看着台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的那一点亮。
“……嗯。”秦寂说。
他移开视线,把装着水果的袋子放在椅子上,又看了那罐面霜一眼。
“谢了。”他说。
秦寂把手里的水果递给简临。
袋子不大,白底金字的Logo,提绳是麻编的,系得很精致。
他递过来的动作有点生硬,像不常做这种事,手伸到一半顿了顿,才放到简临桌上。
简临低头看着那袋水果。
他愣住。
透明袋子底下垫着浅灰色的薄纸,纸上是烫金的字。
提子一颗颗圆润饱满,皮上挂着天然的白霜,像红宝石外裹了层薄雾。旁边是几只浅金色芒果,个头不大,但形状周正,闻不见味道,却能看出是那种精挑细选出来的。
精品水果店。
简临知道这种店。上辈子他从门口经过,从不进去。玻璃门里灯光打得像展柜,每个水果都摆在铺着丝绒的托盘里,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是他几天的饭钱。
他抬起眼,看了秦寂一眼。
秦寂已经别开视线,正把单肩包从椅子上拿起来,挂在衣柜侧面。动作很随意,像只是顺手带了点东西回来。
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简临带这些回来。
只是在车子经过商业区的时候鬼使神差让司机停下车,他自己下去,亲自挑了水果,他有些照顾人的经验,也知道怎么选漂亮又甜蜜的水果。
简临沉默地接过那袋水果。
袋子有点分量。他托在掌心,透过透明薄膜看着里面那些红宝石似的提子。
和他今天给房东阿姨买的那袋好像。
一样是提子,一样是这种晶莹剔透的样子。
他站在水果摊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摊位上最贵的那档,称了一大串。当时他看着手里这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提子,就在想它们会是什么味道。
应该很甜吧。他当时想。
没想到秦寂给他买了。
简临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影。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揪了一颗提子下来。
没洗。皮上那层白霜还完整地覆着,他直接放进嘴里。
秦寂刚伸出手想拦,这人怎么不洗就吃——就看见他已经开始嚼了。
秦寂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简临。
简临正垂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嚼得很慢,很认真。台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那层白霜映得亮晶晶的。
他咽下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
那一眼看过来时,秦寂愣了一下。
简临的嘴角弯起来。不是早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的、明明白白的笑。眼睛弯着,睫毛乱翘,那点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唇边,露出左边那个小小的涡。
清致。明艳。
两个词同时冒出来,秦寂分不清哪个更贴切。
“谢谢你。”简临说,声音轻轻的,有点哑,“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水果。”
空气静了一瞬。
萧青山刚从阳台出来吹完头,毛巾搭在肩上,手还扶着门框,也听见了这句话。他站住了。
秦寂也站住了。
他看着简临,看着他那双弯着的眼睛,看着那颗笑涡,看着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的那点亮。
那句话轻飘飘的,像没什么重量,但落下来时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他一下。
简临还看着他。
那目光很软,不像平时那样清清冷冷的。软得让人想伸手碰一碰。
简临自己也不太说得清那句话是不是真心的。
或许有一点故意的成分在——想让他多在意自己一点,即使是同情也好。这样就能更接近他,更容易完成任务。
但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水果也是真的。
那点甜从舌尖漫开,一直漫到喉咙里,涩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半真半假,说出口就成了这样。
但效果似乎不错。
因为秦寂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简临面前蹲了下来。
很慢,很低。
他个子高,即使蹲着也比坐着的简临矮不了太多。膝盖抵着地砖,手扶着桌沿,他抬起头,看着简临。
简临愣住。
秦寂抬起手。
那动作有点笨拙,像没怎么做过这种事。他伸出手,把简临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简临的耳朵很凉。秦寂的手指是温的。
那缕发丝被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轮廓,和那颗唇下的小痣。
秦寂看着那颗痣,声音低下来:
“吃吧。”
他顿了顿。
“明天我还给你买。”
简临看着他。
秦寂蹲在他面前,腿很长,曲起来有点委屈。他别完头发手就收回去了,插进裤兜,但眼睛还看着简临,没有移开。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硬。就是很专注地看过来,像在看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简临握着那袋水果的指尖紧了紧。
“……嗯。”他点点头。
声音很轻。
秦寂站起身。
他走回自己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支架摆好电脑,支起屏幕,动作行云流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却久久没按下开机键。
萧青山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勾起来,眸子却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简临还坐在原处,垂着眼看那袋水果。他把袋口轻轻拢了拢,放在桌角,和那只小白瓷猫摆在一起。
红宝石似的提子,歪着脑袋的小猫,暖黄的台灯光。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那缕被别过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