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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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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兄长的目光,秦寂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秦立信没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手指拨动佛珠。檀香从他指缝间缭绕升起。

秦渡朝秦寂微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秦寂转身。

走到门口时,秦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像落进厚地毯的针:

“父亲近年礼佛,脾气好了很多。你说话别太冲。”

秦寂没回头。

他走出佛堂,把门带上。檀香味被隔绝在门后,但那种腻人的黏着感仍沾在鼻腔里,像洗不掉的垢。

他站了片刻。

庭院里那棵银杏安静地立着,光影在叶片间流转。远处传来佣人修剪草坪的机器轰鸣。

秦寂想起简临指尖的温度。

他抬步往餐厅走。

*

家宴设在偏厅。

长桌铺着浆洗得硬挺的白色桌布,银器在顶灯下泛着冷光。菜已经上了,秦立信还没来,秦渡坐在主位一侧,正看佣人斟酒。

秦寂坐下。

他离秦渡隔三个位子。不远不近。

“开学一周,适应吗。”秦渡没看他,手指拂过酒杯边缘。

“还好。”

“室友呢。”

秦寂顿了一下。

“……还行。”

秦渡抬眸。那目光不锐利,很淡,只是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新闻学是你自己选的,”秦渡说,“好好念。”

秦寂没答。

佣人端上汤盅,瓷盖揭开,热气腾腾。秦寂拿起瓷勺,低头喝汤。

他想起简临吃饭的样子。

总是很安静,低着头,长发用皮筋松松挽着,偶尔滑落一绺,他就抬手别到耳后。筷子使得很轻,夹菜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有一次他餐盘里有条清蒸鱼,他慢慢把刺一根根剔出来,放在碟边,码得很整齐。

吃饭像只猫一样。

秦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些。

他把汤勺放下。

秦立信进来了。

偏厅安静下来。佣人拉开主位椅子,秦立信坐下。他拿起筷,众人方动箸。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响。

秦寂毫无胃口,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数。

“听说你帮人介绍兼职。”

秦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秦寂抬眼。

“傅恩其那边的,”秦渡夹了筷青菜,“他跟我提了一句。”

秦寂没说话。

“是你室友?”

“……嗯。”

秦渡点点头,没再问。

秦立信始终没看秦寂,也没问他在学校如何,过得好不好。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那碗素斋,眉目低垂,像在佛堂打坐。

秦寂把筷子放下。

“我吃完了。”

他起身。

秦立信没抬眼。秦渡看他一眼,没挽留。

秦寂走出偏厅。

穿过回廊时,檀香味又从某个角落飘过来,无孔不入。他加快脚步,胃里那阵恶心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小时候被罚跪在这檀香里,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砖,从黄昏跪到深夜,没有人叫他起来。那气味钻进肺腑,像无形的藤蔓,缠住五脏六腑。

后来只要闻到檀香,膝盖就会隐隐作痛。

那是神经记忆,医生说。治不好。

秦寂推开侧门,走到庭院里。

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初秋的空气清冽,没有檀香。

他靠在廊柱边,低头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聊天界面。他和简临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简临发来的:

【东西搬完了】

时间是下午三点。

秦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

【嗯。】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那棵银杏。

风吹过,叶片沙沙响。

他想起今早简临给他涂面霜时,嘴角那个小小的涡。

那是在笑他。

但那种笑不让他烦躁,也不让他想逃。

秦寂站了很久。

直到佣人走过来,轻声说二少爷,大少爷请您去书房。

秦寂颔首。

佣人侧身,引他穿过回廊。

脚步声被厚实地毯吞没,只余衣料细微的窸窣。楼梯盘旋而上,转角处那幅水墨山水还挂在老位置,秦寂每次经过都要看它一眼——不是喜欢,只是习惯了这幅画的存在,像习惯这栋宅子无处不在的沉闷。

三楼更静。

走廊尽头是秦渡的书房,门厚重,关着。佣人在三步外停住,微微躬身,退下了。

秦寂走过去,叩门。

“进来。”

他推开门。

书房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庭院景色,银杏树冠正好探到窗前。

室内陈设极简,一整面墙的通顶书柜,深色胡桃木,书籍排得齐整,书脊颜色由浅至深,像某种严谨的色谱。另一侧是张金丝楠木书桌,木纹如流水,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花,没有香薰,没有任何私人化的痕迹。只有书,和窗外那棵银杏。

秦渡坐在书桌后。

他已经换了副眼镜,金丝细框,镜片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衬衫袖子卷起一截,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手腕上没有表。面前摊着份文件,他正往页脚签字,笔尖移动,动作很稳。

听见门响,他没抬头。

秦寂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秦渡签完最后一行,合上文件夹,往旁边一推。这才抬起眼。

那目光在秦寂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他靠进椅背,抬手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然后按了按眉心。

姿态随和了许多。

“在学校怎么样。”他问,语气比在佛堂时柔和,但仍是陈述式的,“还习惯吗。”

秦寂靠在椅背里,肩线比方才松了些。

“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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