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傅恩其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只嘴角极轻地向下压了压。
傅恩其还想再探手搭他肩膀,秦寂已先一步起身。
“走了。”
他撂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秦寂一路瞎走,穿过炫目的灯带和嘈杂包厢,直到撞见一面金碧辉煌的玻璃墙——死路。
他停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不清刚才为什么走。只是不想听傅恩其用那种语气提简临,像在讨论什么可供消遣的物件。
烦。
秦寂抬眼,玻璃墙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简临说过,他也在会所工作过,长发就是那时留起来的。
——你是在会所擦玻璃,还是端酒进包厢?
这念头冒出来时,秦寂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他嗤笑转身,觉得今晚真是荒唐。
到底是出淤泥不染,还是声色犬马,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下一秒,怀里猛地撞进一个人。
秦寂条件反射往旁边一推——那人软绵绵跌向他刚站过的玻璃墙,额头撞出嘭一声响,又顺着滑坐到地毯上。
是个年轻男生,只看得见黑色发顶,抬起脸才发现他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努力想撑起身,手指却只在玻璃上抓出几道湿痕。
秦寂皱眉抬眼。
不远处,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这边时明显停顿。
……刚还在想简临以前做什么,转头就遇见这种糟烂事。
秦寂脸色沉下去。
心底的阴暗面不断扩大,秦寂的脚尖不甚耐烦地把人往墙角拨了拨。动作间,他顺手从路过侍应生的托盘里抄起一个酒瓶,在玻璃墙上轻轻一磕——
“哗啦。”
瓶底碎裂,琥珀色酒液混着玻璃碴溅开。
那三个男人僵住,面面相觑。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秦寂看也没看地接起来。
——“喂。”
是简临。
电话那头背景很静,能听见隐约的风声,他大概是阳台。
简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哑的,带着点涩意,像他平时说话的那样,冷冷的,但此刻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你今晚还回宿舍吗?”
秦寂没说话。
他靠着玻璃墙,目光落在墙角的人身上,又移向走廊尽头那片浮华光影,秦寂漠视着对面的男人仓皇逃跑。
“快要封寝了,”简临继续说,语速比平时稍快,“但不知道会不会查寝。你回来吗?”
秦寂视线移回脚下,看脚边的男生努力用嘴型无声说出的“报警”,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
他只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