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点沉郁的过往，真的只是随口提及的一缕轻烟，风一吹就散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侧趴在床栏上，胳膊垫着脸，长发顺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更多，几缕贴在颈侧，被风轻轻拂起。

那双平时略显疏淡的眸子此刻因为笑意染上暖色，眼尾微微弯着，像是困意把棱角磨软了，整个人懒懒散散，没有半点防备。

“你们怎么这个表情？说真的，我早就不在意啦……”

声音低哑，带点刚睡醒似的松弛。

空气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秦寂藏在灯光打下的阴影里，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简临。

他的视力很好，可以毫无保留地看清简临的嘴唇，色泽偏淡，此刻却因为笑容而显得柔软润泽。

窗外月光清凉凉照着，简临整个人的姿态放松到了极致，毫无防备，也毫无自觉，在这种极致的松弛里，流淌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浑然天成的风情。

蓦地，秦寂打破了这片被简临的笑容和嗓音凝固住的安静空气。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有些冷硬，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很缺钱吗？我可以给你介绍兼职。”

他没有追问过去，也没有笨拙安慰，而是用一种近乎务实的方式，给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简临眼睛一亮，原本慵懒趴着的身体微微抬起一些，看向对面书桌前挺拔坐着的男生。背光让秦寂的脸部轮廓有些模糊，看不清他此刻具体是什么表情，但那道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简临惊喜地朝他道谢，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雀跃：“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他今天下午还在愁兼职。

虽然是在做完秦寂的攻略以后。简临有些心虚地抿唇。

“不会，”秦寂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语气斩钉截铁，“是我的朋友。我明天就问他。”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正规公司，工作环境很好。”像是在向简临保证，也像是在向自己确认。

秦寂话音刚落，萧青山立刻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急切地向前倾身，仰着头，即使是站在地上，半个身子几乎也要探进简临的床帘：“我！我也可以！我认识几家挺靠谱的店，清吧、书店、还有我熟悉的导师的文物修复工作室偶尔也需要助手，都很轻松！”他语速快得像蹦豆子，生怕说晚了机会就没了。

周照也推了推眼镜，温和但清晰地开口：“我这边也有渠道。有几个学长学姐创业在做软件外包，经常需要临时测试或者文档整理，时间灵活，报酬也不错，主要是就在校内或者附近，很方便。”他考虑得更为周全，连地理位置都想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才同时反应过来——一下子提供这么多选项，会不会让简临难以抉择？

或者，更糟的是，简临会不会因为不想拂了大家的好意而勉强自己全都接下来？那样岂不是耽误学习，人也太累？

萧青山脸上兴奋的表情顿了顿，挠了挠头：“呃，那个……简临，你看哪个合适，选一两个就行，别太累。”

周照也点头，语气带着关切：“是的，学业为主，时间要安排好。”

简临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急切、关心以及随后生出的顾虑，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凉，彻底被一股温热的暖流覆盖了。

这种纯粹的、笨拙的善意，对他而言，陌生而又珍贵。

他笑容更深，胳膊依旧垫着脸颊，却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转了一圈。

然后，他轻轻而又郑重地，朝他们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动作并不夸张，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清冷底色，但眼波流转间，那份真诚的感谢和一丝顽皮的安抚意味，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非常感谢你们，”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春夜里融化的溪水，“别担心，我有丰富的打工经验，知道怎么平衡时间和精力。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而坦然，“能一下子有这么多好的选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真的，谢谢。”

他说话永远是这么慢条斯理，语气又那么自然，仿佛刚才短暂提及灰暗过去的人不是他。

这种强大的自我和解的能力，和此刻接纳善意的坦然，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耀眼的光芒。

秦寂、周照、萧青山三人，全都怔住了。

那一下眨眼不重，却像落在水面的小石子。

萧青山原本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却忘了词。

周照喉结轻轻动了动，下意识移开视线，又忍不住重新看回去。

至于秦寂——

他本就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目光落在简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个人同时被同一个人轻轻攫住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