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临?”
“简临!”
萧青山的声音骤然提高,简临终于被唤回注意力。
他懵然抬眼,愣愣问:“什么……怎么了?”
萧青山的床铺与他相连,两个人共用一条公主梯,男生站在楼梯上叫了简临两声都没有回答,所以直接把头伸进简临的小帘子里去看。
简临一转头被他吓了一跳,萧青山笑着给他拍拍背,疑惑问道:“我是想问你,楼梯的储物空间你是想用上面两格还是下面的,你怎么不回我?”
简临不好说自己盯着秦寂发呆所以没听到,只好推开萧青山越拱越近的脸,说:“都可以。你先选吧。”
萧青山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宽阔的肩膀撞到床围,闷哼一声,又像没事人一样跟他打趣,“别都行啊,你用上面的吧,上面的方便。”
简临坐得腰疼屁股麻,顺着困意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睡不着,又趴到围栏上看萧青山往抽屉里装鞋,长发飘飘垂下,阳台门开着,吹进来的风让那些发丝一荡一荡。
萧青山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简临的眉眼色淡却艳极,睫毛平直垂落,发丝轻软,随风而动。
他看得发痴,身后周照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
萧青山低着脸,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地泛红,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沾上灰尘的指尖,像是要掸掉某种突如其来的局促。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再次抬头时,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脸,只是眼神亮得有些过分。
“简临,你是怎么想到留长发的啊?”
他说着,伸手,似乎想将那缕荡在他眼前的发丝拂开,却又突然看到自己脏了的手指,在快要触及时停住,转而握拳,动作显得有些刻意和不自然。
“很漂亮,也很适合你。”他语速略快地补充,视线从简临脸上移开,落到那些还在飘动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秒,又猛地转向自己手里的鞋盒,假装专注地摆弄起来,耳廓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简临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也不复往常的清冷,可能是困了,带了一些缠绵的意味。
“是很久以前,身上没有什么钱,就去打工,那时候头发也才到肩膀吧,那个地方比较喜欢我长发的样子,可以赚很多,索性就一直留下来没剪了。”
简临说得轻飘飘,但另外三人全都听愣了。秦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转过身凝视着简临搭在床栏上的手,抿唇不发一言。
“长发”“赚很多”——这种说法太含蓄了,含蓄到反而让人一下子明白了背后可能是什么地方。
秦寂不是没见过那类会所,相反,由于身份和家世,很多应酬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在那里进行。
他自己从来不沾手,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灯光昏暗,音乐低哑,人被当作商品审视、定价、消费。
他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嫌弃,也不是好奇。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像是谁把什么本不该被别人碰的东西,摆在了人来人往的地方。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生怕自己脸上露出任何让简临误会的神色。
该说什么?
安慰?显得居高临下。
装作没听见?又太冷漠。
于是他沉默着,视线落在简临垂下来的发梢上,心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人怎么能把这种经历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萧青山没想到自己想转移话题的随口一问竟然引出这么一段故事,似乎提起了简临从前不好的一段经历。
他干巴巴地张了几下嘴,想要道歉却又怕再次触及敏感地带,傻傻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照一直默默地听他们说话,闻言,手里的笔轻轻搁在了摊开的编程教材上。他性格沉稳温和,比同龄人更懂得察言观色,此刻心里翻涌起的情绪比萧青山的惊愕和秦寂的沉默更加复杂。
他敏感地捕捉到简临语气里那种刻意放轻的、仿佛在说别人故事般的平淡,但也正因为这平淡,才更让听的人心里发涩。
周照不自觉地抿紧了唇,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而专注,他和其他两人一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怕任何言语都会变成不合时宜的窥探或怜悯,反而玷污了对方此刻似乎真的已经放下的轻松。
寝室一时安静得有点过头。
简临微阖双眼轻松说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纳罕地探头一看,三个人全都默默注视着他的床位,面上表情很是沉闷,萧青山甚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懊恼。
简临愣了。
随即,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很活泼、很真切的笑声,眉眼弯起,唇角上扬的弧度漂亮得惊人,是这相识一周以来,秦寂、萧青山、周照三人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