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是那个简单的音节。但简临莫名觉得,周遭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一些。
秦寂终于动了,他拿着书朝门口走去。简临下意识站起来,像是要送他。
走到门边,秦寂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背对着简临,停了片刻。
“简临。”
“嗯?”简临应道。
“没什么。”秦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寝室重新归于寂静。
简临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真正放松下来,后背竟沁出一点薄汗。他走到门边,确认门已经关好,这才拖着脚步回到床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来。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比跑了一千米还累。秦寂那双眼睛太有穿透力,简临总有种自己那点心思快要无所遁形的错觉。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眼前灰白的天花板。秦寂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简临”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警告?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简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硬质笔记本隔着他的脑袋,提醒他别忘记最大的秘密,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点秦寂留下的、很淡的、类似薄荷又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心烦意乱。
计划第一步就如此艰难。成为秦寂的知心好友?
看他今天这态度,路漫漫其修远兮。
手机震动了一下。简临摸过来一看,是宿舍群消息。
萧青山在群里哀嚎:
[考古学概论杀我!这老师讲得我昏昏欲睡!@简临你没课多幸福!]
周照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秦寂没有出现。他向来不在群里说话。
简临看着萧青山活泼的抱怨,忽然想,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毕竟他们是一个宿舍,天然就有接近的优势。
他点开秦寂的微信头像。
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朋友圈也是干干净净的一条横线。没对简临开放权限。
这个人把自己的世界封闭得很严实。
简临仰躺着,手腕突然一抖,手机砸在鼻梁骨,强烈的酸痛感顿时让简临热泪盈眶。他捂着鼻子可怜兮兮地抽噎,指尖碰到枕头下面的笔记本。
只好劝告自己不能急。
四年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改变一个人既定的命运轨迹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他也必须谨慎,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又像在布满迷雾的雷区穿行。
接下来的半天,简临待在宿舍里,看看书,浏览附近大学城可做的兼职,准备从下周开始去尝试应聘。
时间倒也过得快。
傍晚时分,周照先回来了,拎着两份食堂打来的饭。
“简临,给你带了饭。”周照把其中一份放在简临桌上,“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你。”简临惊讶一笑,感谢地接过来。
他不常笑,寝室里的几人也都知道他的性格,因此每每看到简临的笑容都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萧青山更是热衷于给简临讲冷笑话,以此博得美人莞尔,虽然总是惹得全寝室冷场。
简临没注意周照看着他的短暂愣神。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多是周照说些系里的趣事,简临听着。没过多久,萧青山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饿,得知周照带了饭但没他的份后,哀叹一声,又转身冲去食堂了。
秦寂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推开寝室门时,带进一阵夜晚微凉的空气。他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看起来是吃完才回来的。
“回来啦。”周照打招呼。
秦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把水喝完扔进垃圾桶,走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处理什么。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峻。
简临收拾好饭盒和其他垃圾,洗漱完毕,也爬上了床。他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专业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下方秦寂的方向。
秦寂戴着耳机,似乎在看视频,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他的背挺得很直,肩线流畅,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挺拔而疏离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秦寂忽然转过头,抬眼看向简临的方向。
简临心里一跳,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
秦寂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分明。他看了简临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又转了回去,摘下一只耳机,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简临听不清,但能听出语气是平和的,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在跟人通话?简临有些诧异。印象里,秦寂几乎不与人闲聊。
没过多久,秦寂结束了通话,重新戴好耳机。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屏幕,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简临收回目光,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秦寂,和他笔下那个因为家庭压抑、因为爱而不得最终变得偏执阴鸷的秦寂,似乎有了越来越多的不同。
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冷淡,虽然难以接近,但他也在正常地上课、吃饭、和朋友通话。他的人生还没有被那些沉重的黑暗彻底吞噬。
简临总对秦寂感到有些愧疚。
虽然一切都还没发生,但还是想要尽可能地补偿他,为他谋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