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看着他侧影,黑发垂落,肩颈线条清瘦流畅。这个新室友话不多,但做事细致,刚才擦桌子时连抽屉滑轨的缝隙都照顾到了。此刻他微微弯腰冲洗抹布,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吧?”周照又问。
“是。”简临关掉水龙头,拧干抹布,“你呢?”
“人工智能。”周照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是不是挺刻板印象的理科生?”
简临回过头看他。周照生得清俊,无框眼镜后的眼睛温和有礼,的确是一副典型的理科生气质。
不知怎么,简临忽然想起自己写小说时那些被读者吐槽“刻板”的理工科角色描写,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笑意很淡,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但周照看见了。他愣住,只觉得简临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冷淡的轮廓忽然变得柔软——然后他茫然了:为什么笑?自己长得很有趣吗?
简临已转回身,准备再去擦擦衣柜。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秦寂。
那个名字像冰锥刺入脑海。被上学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怎么会忘了——原著里,他和秦寂是室友。就在这个305室,秦寂的床位就在他对面。
简临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至今空着的床铺上。深蓝色格子床垫还没拆封,铁制围栏泛着冷光。这将是秦寂未来四年的位置,距离他不到三米。
心脏突然跳得有些乱。原剧情里,初恋室友对秦寂是一见钟情的痴恋,热烈靠近,最终换来两个人都满身伤痕。而他呢?他这个知晓一切的作者,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注定会黑化的主角攻?
做知心好友?温暖他,感化他,试图扭转既定的悲剧轨迹?
还是彻底疏远?从源头掐断那段不该开始的痴恋,让两人做四年陌路室友,毕业后各奔东西?
简临攥紧了手中的湿抹布,水滴顺着指缝滑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痕迹。他盯着那张空床,仿佛能透过虚空看见未来——秦寂冷漠的眉眼,不耐烦的语气,还有最后那些伤人至深的言语。
不。简临闭了闭眼。至少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秦寂还没遇见那些烂人烂事,还没被一次次失望磨成偏执阴郁的模样。现在的秦寂,只是一个大一新生。
也许……也许可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简临已经走向了那张空床。他踩上爬梯,动作很轻地爬到秦寂的床铺上,展开抹布,开始擦拭铁制围栏。
就当是……提前为那个尚未黑化的主角做点小事。简临抿着唇,擦得很仔细。围栏交接处的灰尘,床头螺丝附近的积灰,他都一点点抹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在原来的世界,他确实经常这样打扫出租屋,连房东阿姨都夸他比保洁做得还干净。
周照在下面仰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你在帮还没来的室友擦床?”
“顺手。”简临简短地回答,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点点闷。
他擦完围栏,又仔细抹了抹床板边缘。就在他俯身去擦靠墙那一侧时——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简临动作顿住,下意识回头。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肩宽腿长,短发利落,面容英俊得有些锋利。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如刻。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偏深,此刻正微微眯着,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从门口直直投过来。
他右肩随意挂着一个黑色书包,浑身散发着冷气。九月午后的热浪似乎都在他身周停滞了。
男生微微仰头,视线落在简临身上。然后他皱眉,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床上。”
简临僵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浅灰色的小抹布,一条腿跪在床垫上,另一条腿曲着,整个人以一种略显狼狈的姿势半趴在秦寂的床铺上。
风从阳台吹进来,拂动他垂落的发丝,几缕扫过脸颊,有点痒。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
简临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先设想的应对方案——温和的自我介绍,自然的微笑,恰到好处的友善——全部蒸发殆尽。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秦寂。这就是秦寂。
他的主角。
秦寂见他没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失去了兴趣。他走进寝室,书包随手扔在自己椅子上,发出闷响。
然后他扫视寝室里仅有的两个人,语气依旧冷淡但还算礼貌:“秦寂。秦国的秦,寂寞的寂。”
周照连忙站起来:“你好,我是周照,人工智能专业的。”
秦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又扫回床上——简临还僵在那里,似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对峙中回过神。
秦寂的视线掠过他搭在围栏上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因为用力握着抹布而微微泛红。
然后他的目光上移,落在简临脸上。
是男生?
秦寂心头冒出这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他长得可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