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气耽误了拍摄进度,剧组一行人还要在青夷山待一段日子。
而周寒时离开了青夷山,也听话的不再发消息过来。
岑遥彻底回到了从未认识过他的生活。
又过去十天,四月初,雨季结束了,温度直线回升,终于开始出现长时间的光照,所见之处的色彩逐渐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蛰伏的春天。
室内戏拍完,他们杀景换场地。
切回室外开拍的这天,应该是来到青夷山以来天气最好的时候。
岑遥在剧组临时搭的棚里换上戏服,撩开挡风帘出去,被阳光照得微微眯眼。
今天拍的是男女主年轻时的感情戏——男主千里迢迢跑来山里找女主求和,但两人的观念和成长环境悬殊太大,三言两语间又谈崩,求和不成,反倒彻底决裂。
这段是主角中年时期的回忆,在整部电影里的比重很轻。
祁子亨演轻狂二世祖又很有一手,岑遥也稳定发挥,从起争执到说分手,很长的一段对话,两人走了一遍戏之后,一气呵成地演完。
但徐导不满意,让他们再来一条。
这场戏对情绪的消耗很大,拍第二遍的时候,祁子亨状态明显不对了,拍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喊“卡”。
徐铭盯着监视屏看了一会儿,把两人一起叫过去讲戏。
“子亨你吵架吵上头了是吧,你是被甩了,能不能再难过点?小岑的情绪也不够,虽然你知道你和他没结果了,但感情还在,不能这么倔,跳出自己的性格,你俩要带着遗憾去演,知道吗?”
“休息一会儿,酝酿一下情绪,然后重新过一遍。”
休息的时候,岑遥没有走远,和祁子亨待在一块。
祁子亨坐在椅子上,两腿伸长,发现徐铭没注意这边,便抓紧机会抱怨他吹毛求疵。
说了一堆话,却没等到回应。
祁子亨轻啧一声,转过头,便看见岑遥抱着臂站在一旁,微低着头,神情若有所思。
“还在琢磨呢?”
“不是。”
她只是在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因为是接着上回中断的室外戏继续拍,她今天的造型是之前做过的。
周寒时的相机里存着很多张她穿这套衣服时拍的照片。
“我这套衣服好看吗?”岑遥忽然问道。
祁子亨歪在椅子上,将她上下端量一遍。
带盘扣的棉布裙,长发松松辫成一条垂在背后,脸上几乎没有上妆。
服饰都是为了贴合角色本身的情况设计的,说实话,这一身搭配单拎出来平平无奇,还有些土气,但套在她身上就文艺脱俗。
祁子亨抬一抬眼,又去看她的脸。
岑遥注意到,侧过身朝他笑笑。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他一直觉得明媚而忧伤这个说法用来形容岑遥很贴切,她像活在高山上的一株稀有植被,瞧着生机勃勃,又带点孤傲的寒气,不是别人想摘就能摘下来的。
“怎么不说话?”岑遥奇怪地看他。
“还行吧。”
祁子亨故意给出不走心的评价,本以为岑遥会和他呛两句,但她只是“哦”了一声就转过去,继续放空。
“聊什么呢?”
不远处,李闵芝笑着走过来。
岑遥同她打招呼:“闵芝姐你来了。”
“嗯,我听徐铭说你俩NG两次了。”
祁子亨长叹一口气,懒得再提。
岑遥说:“徐导刚刚给我们讲过戏,我大概懂了。”
跳不出自己的性格确实是她拍戏时偶尔会出现的问题,但今天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是对剧情的理解出了偏差。
听她这么说,李闵芝挺有兴趣的,“你说说看,怎么又懂了?”
岑遥略一思忖,“因为把自己代入进这段剧情之后,我的失望更多,我以为这里需要突出的是心灰意冷,但徐导想要表达的是很喜欢但只能割舍。”
李闵芝会意,“你觉得这个时候对陈琅的感情还没那么深是吧?”
“嗯,其实我没怎么感受到年轻陈琅的魅力。”
“确实。”李闵芝笑,又看着祁子亨说:“陈琅这个人物,中年的时候才成熟,形象也更饱满。”
祁子亨一摊手,“你俩直接说不喜欢我得了。”
又聊几句,有助理过来叫他们。
重新开拍前,徐导又叮嘱了几句。
“记得要遗憾啊,想象一下,这次分手从你俩的视角来看,就是相当于老死不相往来,以后没关系了。”
想着这几句话,岑遥慢慢走到自己的站位上,祁子亨在她对面。
相视而立时,岑遥看着祁子亨,却想到了周寒时离开青夷山的前一晚,她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如果那天把话说死了,是不是就像徐导说的那样?
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打板后,岑遥带着这种情绪演完整场戏,直到导演喊“卡”,她还有些晃神。
-
下午收工后,岑遥趁着工作人员整理场地时独自在附近转了转。
片场在山脚下,这里有一片湖。
她和周寒时也来过这儿,那是个阴天,湖面沉静,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不像今天这样泛着粼粼的碧波,日光带着温度,连风都柔和。
如果周寒时没有离开,或者已经忙完回到这里,就能看到了。
她忽然感到可惜。
等意识到的时候,岑遥才发现自己又想到了他。
她原本想将这段时间作为彼此的冷却期,以为自己可以心无旁骛。
但她没有做到。
甚至是在想到就此断开这点浅薄的联系后,她可以不费力地演出遗憾。
岑遥以前也遇到过追求者,大多都是在剧组结识的,特定情境下的朝夕相处,难免会让人产生错觉。他们中的个别人比周寒时浪漫大胆,追人的手段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