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被打动过,倒不是反感快餐式恋爱,在周寒时出现之前,她以为自己不需要。
不需要用这种短而强烈的情感填补寂寞。
但他出现之后,她却忍不住流连忘返。是她太孤单了吗?可这么多年也这样过来了,比这更难熬的日子,她都没有想过要找一个人陪伴。
岑遥在当天夜里问小畅。
夜谈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我这个朋友不是浑浑噩噩的人,她目标挺明确的,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对这件事也不怎么期待,有天一个异性和她表白了,她拒绝之后却有点于心不忍,你觉得是为什么?”
“喜欢他?”
“不不不,”岑遥摇头,“他俩认识没多久啊,没怎么相处过,而且她对他也不是很了解,不会这么草率的。”
“那换个说法,他是你的理想型。”说完,小畅自觉失言,又补救般改口为“你朋友的理想型”。
岑遥笑笑,“无所谓。”
她还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但回想一下周寒时的长相和气质,貌似每一点都符合她的审美。
“是312那位吗?”小畅问。
“嗯。”
“我猜到啦。”她和岑遥同住,或许别人不会注意,但她对岑遥的动向一清二楚。
“不过遥遥姐,你竟然没谈过恋爱吗?”
“很稀奇?”
“是有点,毕竟你这么漂亮,感觉是在读书时代就有很多人喜欢的那种。”
读书时代吗?岑遥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穷困潦倒,庸碌无常,因为吃穿用度都差,半点气质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再往深想,脑袋就发胀,延伸出失重感,她按了按太阳穴,心道自己的后遗症还是没有好。
小畅又小心地问:“你拒绝他之后,他有生气吗?”
“没,他很伤心。”
可能是这个词太直给,小畅一时难以想象。
但岑遥想表达的就单单只是字面意思。
“……就结束了?”
岑遥摇头,“他让我再考虑一下。”
这事儿可大可小,小畅不敢乱出主意,但忍不住想打听更多:“遥遥姐是怎么想的?”
岑遥仰躺在床上,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很平静地低声喃喃:“我根本没计划过恋爱,俐姐知道肯定要给我做思想工作,小姨也会对我失望,我的事业刚刚开始有起色,万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所有的顾虑都来源于外界,所有的蛊惑都来源于周寒时。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周寒时并不是一个她想忘就能忘掉的人。
她没办法再忽视自己内心的声音。
哪怕她早就习惯踽踽独行,明白如何选择才最稳妥,还是会被这颗不知名的行星吸引,偏离航线。
-
时隔四十多天,剧组一行人回到了城市。
城市部分的剧情拍摄地在北城。
岑遥剩下的戏份不多了,跟着剧组在酒店下榻,之后陆陆续续又拍了一周,便迎来她的杀青戏,祁子亨和她一起。
杀青当晚,剧组在片场开了几瓶香槟,订了花,给两人简单地庆祝了一下。
岑遥在这个剧组待得很开心。
两位主演和好几个配角都是四十出头的老演员,很欣赏岑遥这样既有天赋又努力的后辈,大家对她照顾有加,尤其是李闵芝,常常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她,徐导也同样,有才气但脾气并不古怪,虽然要求严苛,但讲戏时细致入微,以鼓励为主,让她学到很多。
香槟打开,酒液喷射而出,众人齐齐欢呼,热闹哗然。
徐导拿着装了香槟的纸杯穿过人群走过来,在岑遥手里的纸杯上轻轻一碰。
“来,徐导祝你一路长虹,这次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希望以后啊还能有机会二搭三搭,好好加油,一定会越走越高的。”
岑遥眼窝浅,哭戏手到擒来,但骨子里有股倔劲,面对恶意,一滴眼泪都挤不出,内心被打动的时候,反而哭得像受了委屈。
就像现在,她鼻腔就有些酸,努力抬了抬唇角,“谢谢徐导的信任和这段时间的栽培。”
她在一片掌声里举高纸杯,也敬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一杯酒。
散场时,徐导说:“那我们就等正式杀青后再聚了。”
岑遥点点头,又和大家挥挥手说再见。
……
片场在城市的CBD附近,回酒店的路上,岑遥坐在车里,望见四周的高楼霓虹。
这是她年少时憧憬过的景象,也是曾经执着的事——将自己的根一点点从那片乡土里剔除,移植到一个遥远的繁华都市里重新生根发芽。
原来她已经实现了最早的梦。
真好啊。
岑遥问小畅:“我是不是很棒?”
小畅不明所以但猛猛点头,“当然啦,你才发现吗?”
身为助理,她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岑遥的来时路。
娱乐圈的资源有限,不可能人人有份,同期竞争的演员们身上押着注,背后的大公司稍一运作,初露头角的岑遥便顶上莫须有的黑料。
而后整整一年,岑遥只拍了两部已经签下合同的电视剧,一部古装一部现代,都是配角,品牌活动更是和她无关。
境况是在去年上半年慢慢变好的。
互联网日新月异,风波过去后,岑遥出演的电视剧恰好开播,她在剧中的表现可圈可点,演技有目共睹,于是口碑慢慢扭转,还多了一批由剧粉转化的粉丝。
公司有其他新人在捧,原本已经对她不管不问了,但岑遥太争气,起点那么低,硬是凭借自己闯出一条路。
可能有些人看来很出乎意料,还要点评一句岑遥时运好,但小畅觉得,就算是运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住的。过去一年多里她跟着岑遥去各种大大小小的现场活动,无论台前还是幕后,岑遥都肯下功夫,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对接的很多主办方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这样的人即使不做演员,也会出头的。
想到这些,小畅洋洋洒洒夸了一大堆话。
哪怕是天天见面的助理,岑遥也招架不住这么个夸法,笑着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既然这样,那努力的小孩应该可以偶尔任性一次吧?
人要有一点秉烛夜游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