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遥停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只要她想,她本可以将周寒时推得远远的,不给他留出任何感情上的余地。
是她太贪心,既要享受周寒时带给她的感觉,又从未考虑过如何收场。
如今他戳破了两人之间无形的薄膜,她也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平白让他产生没有结果的期待。
岑遥离开得不留情面,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只是走出去很远后,她的脑海里还印着视线里周寒时最后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眉心微蹙,满身的失落,就像一只忽然被丢下的,意识到自己要开始流浪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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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间想变亲密很难,就像打游戏,需要一点一点的积攒经验值,但疏远却很容易,只需要其中一方不再给出任何回应。
天气原因,即使不下雨,室外的拍摄效果也不尽人意。
原地等了几天后,剧组决定切换场景,开始进行室内戏的拍摄。
岑遥按时上工,片场民宿两点一线,不再因为收到一条邀约消息就寻借口出去。
只是同住屋檐下,碰面在所难免。
少了她之后,周寒时又变回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她以为他会离开,但他仍旧留在这儿,像是要安家。
大概过去一周后,周寒时在她下戏的晚上联系她。
他直接打了通电话,接通后,岑遥听见他沉冷的声音,“岑遥,我们聊聊吧。”
她没犹豫地说了好。
这些天她也想过,当时是不是应该再温和一些?所以即使周寒时不开口,她也会找个机会主动约他认真谈一谈。
见面的时间约在晚上。
那天片场出了些状况,下戏下得晚,收工时已经是深夜。
岑遥提前和小畅说过,回到民宿后,她没有进去,直接去见了周寒时。
民宿后面有一条石阶小道,沿着小道往上走,有一处悬崖,那里视野开阔,是天然的观景台。
崖边围着木栏杆,周寒时已经等在那里,上身穿一件薄羽绒的白色外套,背对着她,胳膊搭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远处,背影单薄,在夜色里萧索又孤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等很久了吗?”岑遥走上前。
“没有。”
好多天没和他说过话,再次面对面地站着,岑遥有些不自在。
如果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倒也不至于这样,熟悉过又变得生分,才会不上不下,让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态度对他。
好在她刚好也有话想说。
所以没有冷场多久,岑遥便打破沉默。
“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再和你说清楚一些。”长期拍戏练台词的缘故,她说话时吐字清晰,音色清亮而干脆,语速慢慢的。
“周寒时,你是很不错的人,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会愿意和你交朋友,但我忽略了我们对彼此的认知并不对等,前段时间,我的一些做法不太合适,如果让你误解了,我和你道歉。”
周寒时静静听完,“你不用觉得抱歉。”
岑遥摇头,还想说什么,但他很快又继续道:“因为我不会因为你的拒绝就放弃。”
他低眸,注视着她的眼睛:“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我以后还是会像这样,想方设法地找机会接近你。”
他的态度是她来之前未预料到的。
“你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岑遥说:“我这么果断地拒绝你,就是不想含糊其辞地吊着你,你能明白吗?”
“如果我愿意呢?”
她脸上露出短时的错愕。
“不要因为没想明白就急急忙忙推开我,我心甘情愿被你吊着,你不需要有负担。”
他的神色认真,不是赌气,是真的在劝她考虑他的话。
多想一天,他就在她心里多待一天,变成她的烦恼,也好过当无关紧要的某某。
岑遥领教了他的执着,一时竟说不出斩钉截铁的话。
如果不是站在他面前,她完全想象不到这些话是周寒时说出来的。
这么冷感的一个人,追求人竟然也不介意用死缠烂打这一招。
她还有一些打好的腹稿没说,但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他油盐不进的。
“周寒时,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喜欢可能只是一种……欣赏?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这个问题也是岑遥这些天在思考的。
她记得,周寒时对她的态度是在饭局之后便转变了的。
但在这之前,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顿饭。
那只能用一见钟情来解释了。
她向来认为这种短时间里迸发的情感太浅薄,只会随着时间稀释。
“欣赏?”他很淡地笑一下,“岑遥,我很清楚自己的心,也确定我喜欢的不是荧幕上的那个你。你呢?除去这些,单论我这个人,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句话将岑遥问住,她迟迟没有给出回答,眼里似有一种犹豫的歉意。
周寒时看着她,就这么盯了一会儿,他偏过头,重新望向远处。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山脚下的城镇,万家灯火渺远得像头顶的星空。人在高处的时候,会发现这个世界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这样大的世界,他又遇见她了,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他应该跪下感谢的,怎么还不知足,想得到更多。
可他真的很想她,想到即使她站在他面前,他还是觉得不够。
每次和她对视时,他心底都会升起一股期待,在想她会不会记起他。
他还记得她对他说过的话。
「周寒时,你知道吗,你比我能想象到的一切都要美好,就算以后我们各散天涯,不再联系了,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他听了她的话,她却没有履行诺言。
骗子。
太多情绪如海啸涌上喉间。
他撑着栏杆,低下头。
岑遥看着他弓起的背脊,察觉出一些不对。
“周寒时?”
她以为他只是情绪不好,但走近后,却看到他眼角的湿痕。
冷的眼,热的泪。
她一瞬间怔住。
原以为这些年的经历,早已让她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共情旁人,可为什么看到他掉眼泪,她的心口也会难受?
“你别哭……”岑遥拉住他的手臂,声音不自觉软下来。
她没带纸巾,好不容易憋出的安慰也苍白无力,只能付出实际行动,用指腹把周寒时下颌处的眼泪擦掉。
他低着头,眼眶红透了,以往的冷静淡然不复存在,脆弱得好像她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周寒时是在眼泪流下来之后才意识到它的存在,没想到还能换来她短暂的温柔。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雨季把山浸在湿气里,这一口冷意过肺,骤然的刺激,又让他猛地咳起来。
周寒时将脸偏向另一边。
岑遥更不知所措,帮他拍了拍背,无意中碰到他垂在腿边的手。
他的手很冰,她下意识握住,才发现他的手在抖。
下一秒,她被周寒时严严实实地揽到怀里。
她毫无准备,怔愣地眨一下眼睛。
“让我抱一下好吗。”他低低说了一句,嗓音是哑的。
岑遥没有推开。
像是有一种本能,让她不忍再看到他难过的眼睛。
似是发觉她未抵触,他慢慢收紧臂膀。
紧紧相依的瞬间,所有心事和杂音都消失了。
凉薄的月光下,天地很静,夜风拂过,只剩早春新生的枝叶簌簌作响。
岑遥的脸庞贴在他的颈间,只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和体温。
好一阵过去,周寒时的呼吸慢慢平复。
他不太舍得地放开她。
岑遥还在走神,这个没有预演的拥抱像是拍戏时的临场发挥,带出她最真实的反应。
不忍,怅惘,怦然。
两人之间积聚的暖意随着拉开的距离慢慢散尽,胸前又变得空荡荡。
空气安静几息,她听见周寒时说话。
“我明天就要走了,公司有事需要我到现场,等结束了再回来。刚刚问你的问题,你再想想好吗?”
岑遥抬眼,“你要去多久?”
似是没想到她会关心,他愣一下才说:“不确定,大概一个星期,我会尽快的。”
“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周寒时想也没想地点头,“你说。”
“你不要过来了,这段时间,我们也暂时别联系,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答案。”
他迟疑:“我回来之后不会打扰你,就像之前一样。”
“我不是担心你打扰我,这里离漴城太远了,来回都很折腾,而且……”她轻轻皱了皱眉,“你在这边住得也不好吧。”
刚刚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发现他比看上去的样子更清瘦,用形销骨立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我觉得挺好的,每天都能看到你。”
摊牌之后,他连说话都不含蓄了。
岑遥无奈地弯一下唇,“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之后,你好好休息,但是也说好了,不要再主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