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砚瞳孔骤然一缩,凝神回想方才开门时那两人的模样,在脑中细细回想比对,却始终察觉不出异样,只心头隐隐发沉,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劲。
景曜淡淡开口:“方才门一开,那两个侏儒猝不及防,皆是张口面露惊色。你留意过他们的牙齿吗?齿色发黄,齿根粗实、排布密实。寻常幼童乳牙本就细小稀疏、小巧细碎,绝不是这般模样。由此便能断定,那二人绝非城主,也不是李柯将军之子。”
扶砚闻声停下脚步,满脸疑惑:“既然是旁人假扮,城主为何要这般刻意遮掩?”
他兀自怔在原地,满心琢磨其中关节,思绪纷乱缠绕,竟一时忘了抬步跟上景曜的脚步。
景曜走了几步,察觉身后迟迟无人跟来,回头便见扶砚仍立在原处出神愣立,眉宇间满是不解。
便直接抬手,用腰间剑鞘轻轻敲了下扶砚腿肚,语气沉静带了几分了然:“还能是什么缘故?他方才一边假意温言挽留我们,一边暗中派人尾随监视行踪,从一开始便心存算计。如今我们正好借着识破假扮之人这件事为由头借机离开,于情理道义上,他也不好再强行阻拦。只是城主这般欲盖弥彰的举动太过反常,内里必定藏着不小阴谋,只怕此刻孤身驻守北岭的季将军,早已无端卷入风波,深陷险境之中。”
扶砚听得一头雾水,只觉景曜心思深沉,话里藏着层层谜题,偏偏又不肯将前因后果全然点破。
他怔愣片刻,也知晓此刻不是深究发问的时候,事态已然暗生变数,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收敛纷乱思绪,抬步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沿路默不作声,一路低调离了城主府,避开沿途耳目,寻了一处僻静驿馆暂且落脚。
一路上扶砚数次想要开口追问内情,可见景曜神色沉敛,似在暗自盘算布局,便也识趣没有多言,只将满腹疑惑暂且压在心底。
他知晓景曜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既已看出端倪,必定早有考量,只需静待后续便是。
二人稍作休整,不敢在这片地界久留,稍作商议之后,便即刻动身,朝着皇城方向赶去,心中皆牵挂着北岭与皇城的局势,不敢有半分懈怠。
路途漫漫,朝行暮宿,一晃便是七日光景。
皇城宫墙高耸,殿宇连绵,内里气氛却比往日沉闷压抑了数倍。连日来宫禁森严,往来宫人步履匆匆,皆是敛声屏息,不敢随意闲谈。
景曜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宫中,衣袍间还带着沿途奔波的风尘倦意,刚踏入宫门,便有宫人连忙上前迎候。
他随手解下肩头披风递与宫人,步履沉稳急促,径直朝着国主寝殿的方向走去,开口便径直问道:“父皇情况如何?宫中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异样动静?”
景玥一直守在宫中等他归来,立刻小跑快步跟上,脸上满是忧色,语气也带着几分焦灼不安:“皇姨丈已经闭门不出半月有余,隔绝内外,不许任何人随意入殿探视。往日里都是张太医日日入殿,定时照看姨丈身子,调理起居脉象。我这几日心中实在不安,屡次打发人去请张太医入宫问诊,谁知下人回来禀报,才知晓张太医竟在半月之前,便递了奏折请辞,早早告老回乡去了。”
景曜闻言,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半月前?
偏偏就是国主闭门不出的同一时日,贴身侍奉问诊的太医便辞官离京,这日子巧合得过分,由不得人不心生猜忌。
世间哪有这般恰到好处的事,分明是有人暗中刻意安排,截断了外界与国主之间的联系,更是断掉了旁人从医理方面探查内情的路子。
他心头疑云更重,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不再多问旁事,径直迈步朝着国主寝殿疾行而去。
一路穿过重重宫廊殿门,沿途侍卫宫娥见了他的身影,皆是躬身行礼,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行至国主寝殿门外,果见殿门紧闭,朱门落锁,透着一股隔绝人世的沉寂。
门口两名侍卫身姿挺拔,眉眼如炬,面色肃穆无半分松懈,手持长戟分列两侧,牢牢守着殿门,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
周遭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似沉静下来,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竹乐声,缠绵婉转,隐隐带着几分靡靡之气,顺着殿门缝隙缓缓飘到殿外。
景曜眉峰微蹙,心中预感越发不妙,抬手便欲上前推开殿门进去一探究竟。
就在他指尖将要触碰到门扉的刹那,寒光骤然一闪,两名守殿侍卫齐齐跨步上前,两道寒铁长戟凌空横出,稳稳交叠在他身前,硬生生封住了前路。
景曜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横亘在身前的长戟,深邃眼底透着股冷意:“尔等这般拦阻,是要公然违逆本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