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扶砚牢牢护在怀中,低头将对方的头颅轻轻按在自己胸前,以身躯遮挡周遭肆虐黄沙,竭力阻隔沙尘侵入二人口鼻,只为在绝境之中多争得片刻喘息之机。
可未曾安稳片刻,一股诡异奇痒忽然从尾椎骨处悄然蔓延而上,一路窜遍周身经络,痒意钻心蚀骨,让人难以自持、抓心挠肝。
他本凝神稳心,端坐调息,想凭借自身深厚定力强行压制这股莫名痒意,奈何痒意愈发强烈,顷刻便席卷全身,化作蚀骨焚心之感,折磨得人几欲失控。
这股异样痒意来得诡异蹊跷,毫无征兆,绝非自然异象。
他尚且来不及细思其中缘由,肌肤表层又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细碎刺痛,如同有成百上千根冰冷银针同时反复扎刺肌理,刺痛与痒意交织叠加,双重折磨刺骨难忍。
怀中原本安稳昏迷的扶砚,此刻身躯忽然不受控制地骤然抽搐痉挛,状态愈发不妙。
景曜强忍周身难忍的痒痛交织之感,心头一紧,连忙低头俯身查看扶砚周身伤势。目光扫过的瞬间,他骤然联想到方才流沙之下的诡异异物,心中陡然一惊,急忙抬手向上撸起扶砚的衣袖。
衣袖褪去,只见扶砚白皙小臂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漆黑小点,触目惊心。凝神细看之下,那些细小黑点竟还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游走,诡异至极。
虫?
景曜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只觉一阵头皮发麻。他连忙撸起袖管,果然看见皮肤底下,亦是密密麻麻一片蠕动的纹路。
这万里黄沙之上,不仅有杀人于无形的流沙,更有能钻入血肉、噬食精血的沙虫。
眼下他分不清方向,既无法带着扶砚走出昏天暗地的沙尘暴,也寻不到另外两人。更何况体内还有不断啃噬血肉的沙虫盘踞。他空有一身功夫却无从施展,手足无措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驼铃声。
四下荒芜无人,再细听时只剩呼啸呜咽的风声。
景曜只当是自己幻听。低头看去,扶砚的眉头蹙成一团,额角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似在经历十分恐怖的梦魇。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扶砚被梦魇夺走心智,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空壳。但眼下别无他法,难不成他要划破二人肌肤,将虫子逼出来?
可谁又能保证,利刃落下之后,二人尚能保全性命?
况且他心中早有预感,这酷似迷境并非迷境的东西深知他曾进入过迷境,亦知他曾无数次在迷境中自杀企图掏出迷境。才会幻化出这副诡异的情形误导他,让他以为自己身在迷境之中,骗得众人自杀,让众人间接死在他错误的指引下。
扶砚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景曜几乎摁不住他。就在犹豫不决之时,一声呼唤将他拉回神思。
“殿下!”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回荡,朝他疾奔而来。
待那人走进,景曜看清来人原是季晚枫。
他大喜过望,正要起身,却只觉双腿发软。
将扶砚搁在脚边,景曜强撑着身子勉强站起,赫然发觉起身的刹那,狂风骤然停歇,白日昏沉的天色已然换成一轮明月,脚下也不再是漫漫黄沙,而是一片青葱草地。
一块两人高、需五人合围的巨石,在月色下泛着莹润微光。
他目光落在季晚枫身上,对方面上神色依旧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诧。
“这里是……月影绿洲。”
季晚枫低声呢喃。
原本还是狂风呼啸的黄沙,此时众人竟已身处黄沙之中。
“树妖呢……”
“什么?”
季晚枫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询问。
景曜察觉失言,轻咳一声掩饰:“我是说,同行那位女子在哪里?”
季晚枫摇了摇头,好看的眉毛皱了皱。
莫非树妖在寻找季晚枫的途中与季晚枫擦肩而过,迷失在了荒漠深处?
一念至此,景曜暗自打定主意,等解决绿洲眼前的变故,一定要寻回树妖。
来不及弄清为何突然之间天地转变,来到绿洲之中,身旁的扶砚忽然一阵抽搐,双目紧闭毫无意识,双手却不停抓挠周身肌肤。
他再度俯身查看扶砚的伤势,只见皮下沙虫已然悄然蔓延至胸口。不敢再多耽搁,他拔出利剑便欲划破皮肉引出虫群。
季晚枫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厉声喝止:“殿下!万万不可!您看那月影石上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