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梦初醒,此时浑浑噩噩站起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原以为历经过千年枝蔓生长,通往小屋的小径会破败不堪,直至被掩埋在草叶之下。没想到竟如千年前那般干净整洁,仿佛原本的主人并未离开。
重回故地,他竟觉得双眼湿润,眨眨眼倏地落下两地泪来。
行过蜿蜒的小径,一座两层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墨绿色的藤蔓盘曲在屋顶,南面开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窗,似乎开凿此窗的人十分手生,北面也开了个窗,与南窗相比方正不少,可以见的手艺精进不少。
外门由几根粗木编成一排,并无门轴,只是用来挡住屋内,根本无法锁住。
景曜轻轻将木门搬开,踏入木屋中。
一层放着一张木桌,一个灶台,几把椅子。
他在屋中绕了一圈,抬指在桌面拂过,手指上沾了一层薄灰。
“苏子的孙儿们三个月前走了,走之前又给这打扫了一遍。老夫自那之后也安排了人手来弄,应该是那些小儿躲懒,这才积了灰。”
杏君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过来,厚重的声音在景曜身后响起。
景曜仰起头,看着从二层天窗落下的日光淡淡一笑:“人都不在这了,还打扫些什么?”
杏君瞥了他一眼:“老夫可不像某些人,什么都能凑合。”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
二楼只有一张床,两个硕大的有成人张开手臂般那样大的木箱。地上还铺了一张草席。
床上的被褥整洁,阳光直射其上,空气中有股阳光的味道。
他早已记不清木箱中装了什么,抬手打开了靠南的箱子。
箱子中是床单被褥,还有几件粗布衣服。
景曜想再去开另一个箱子,却被杏君出声制止:“唉,这个就别开了吧。”
只是杏君话音未落,他手更快,箱子的卡扣已被打开,箱子顶骤然被弹开。一时间拨棱鼓,摇摇马,布老虎等玩具散落一地。
“都说了不让你看,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收进去的,又要再找人塞回去……”
景曜一时有些语塞,蹲下随手捡起一个玩具。呼啸而来的,是裹挟着浓烈情感的记忆。
他默不作声,又将玩具轻轻放下,眼神飘向别处。
杏君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劝慰:“芝马,人死不能复生。老夫虽不知道你这几百年来经历了什么,但是你还活着,总鬼是要往前看……”
景曜的眼神从窗外穿过,落在屋外那棵大槐树上,轻轻点了点头。
杏君将他仍是心事重重,也不禁摇了摇头:“在这住几天吧,看看那些小家伙儿,他们都很想你。”
景曜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好。“
杏君长啸一声,山林之中一时间枝桠乱颤。不多时缓缓幻化出几个小童,随后又幻化出几位年轻的男女,慢慢地人群壮大起来,男女老少见了景曜面上满是欣喜,兴奋地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
“林道长,你怎么有时间下凡来了?“
“芝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都这么多秋了,你的模样还真变了不少!“
人声嘈杂,纵使他长了八张嘴也回不过来。
杏君轻咳一声,木杖一杵,众草木纷纷安静下来。
“你们不要急,芝马这次会住个三五日。”
众草木这才纷纷退下。
第一日,多数是些小童来向他探听些天庭趣事。仙官有什么纠葛啦,爱好啦,景曜一一作答。
第二日,则是些年轻的后辈,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请教修行之事,吞吞吐吐询问当年他斩去七情飞升之事。
第三日,来的大多是和他同龄或者比他再大个几千岁的草木仙。
“咱们虽说是仙,其实也就是挂个名而已。那真正的仙家都在天庭上当差呢!”
老槐树精抚了抚胡须,乐呵呵同众人打趣。
景曜本想在万木山休养生息几日,却不知怎得这几日胸口越来越闷。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生了要离开的意思。
待到第四日,杏君来往木屋,正欲商量为他设宴的事,不曾想却被他回绝。
“杏君,多谢好意。只是太子事务繁多,我还是早些回去为是。”
杏君闻言也不再阻拦,点点头,看着他收拾好行囊,目送他上马离开。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吧,免得再惊扰众人,徒增离别伤感。
景曜策马狂奔,猎猎的风刮在身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的愁绪一同吹散。
一刻不停,直至回到苍梧。
双脚踏入王城的那一刻,那股惶惶不安的情绪又立刻浮上了他的心头。
但见行人个个神色郁郁行色匆匆,景曜忍不住叫住一人出言询问。
包着头巾的女子双眼之中透出恐惧,干涸的嘴唇嗫嚅出几个破碎的词语:“打仗了!要打仗了!合罗那边打起来了!”
女人说完,抱着怀中一袋大米匆匆离去。
景曜闻言神色一边,立刻赶回皇宫,直奔国主宝殿。
几日不见,国主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面颊之上满是沟壑,粗眉不展,整个额间笼罩一股忧色。
见到景曜进殿,国主大喜过望,忧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曜儿,你总算回来了!这几日你去了哪里?寡人找了你好久!”
景曜连忙跪下认罪:“儿臣擅自外出,请父皇责罚!敢问父皇,合罗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