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的汉子一听,一想此话在理,转身回棚子去了。
两个女孩则继续摆摊,卖些贝壳咸鱼等物。
景曜远远听着,闻此二女所言颇觉有趣。
身边随从的盐官观察他地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这捞尸一行,只有沿海才有。渔船出海,常有不测风云,久而久之便生出这么个营生。此人名叫胡二,家中本有四口,大哥死在海上,二哥随船在外捞尸,只剩他和老娘守着这个捞尸铺度日。”
眼见子民艰苦度日,论谁都不免心中一恸。
他叹声气,沿着漫长的海岸线继续巡视。
景玥觉得无聊,求了他一声领着随从四处逛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嘱咐好宫人看好公主,他继续将心思放在盐田上。
出宫之时钦天监紧急来报,说是正使昨夜夜观天象,荧惑守心,井岁相争,昴毕二星暗淡无光,只怕要大旱。
他不敢多耽误,一颗汗珠自额角滚落。以手为棚抬眼远眺,再往前便是晒盐的盐场。
地面白花花一片,细小的晶体在阳光的曝晒下,粼粼一片。
景曜正欲附身弯腰,身边的盐官连忙制止:“殿下,您千金贵体……”
话未说话,景曜摆摆手,蹲下捞起一把粗盐,在手中揉搓几下。粗糙的沙粒混着盐块,摩擦中发出嗤嗤的响声。
盐官也俯下身,身形比景曜更低:“这盐的纯度还是够的,即使产量激增,品质也未曾下降。”
景曜将手中碎盐撒落,直起身眺望天际线。
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眯眼只看到一片光晕朦胧。如同这梦幻的光晕般,他的思绪似乎也飘在空中,落不到地上。
心中隐隐生出许多不安。
“表哥!”
身后一声呼唤,景曜转身回头。
景玥手里提着一串贝壳兴高采烈向他跑来。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映波光粼粼的大海,献宝般将一串贝壳风铃捧到他面前:“表哥你看,这是我方才在摊子上买的。风一吹可好听了。”
景玥说完,便拎着绳子轻拨几下,五彩斑斓贝壳交相碰撞在一起,一阵清脆的叮铃如清泉流淌出来。
“很好,拿着吧。”
景曜应了几句,继续和盐官交谈。
景玥跟在其后,向身边的随从一一分享此物。、
盐官道:“因最近盐产增加,起初盐民还能从中多谋一份利,只不过渐渐供大于求,盐价暴跌。如今旧盐堆在盐场卖不出去,新盐却源源不断从盐田析出……”
景曜心领神会。
盐产增加,官盐税收增加,国库倒是充盈不少。但若掩耳盗铃,置之不理此事必定是自欺欺人。
国主这才派他到沿海过问此事。今日一看果然不是杞人忧天。
以现下盐田产速,盐田持续析出盐分,用不了多少时日盐田便会干竭。且看今日这份干热便知,此地恐有半月未曾降水。若无淡水冲洗,只怕这片盐田过不了多久便会变成一块盐碱地,到时候不仅无盐可用,粮食也难收一颗。况且如今盐价暴跌,盐民心中又怒,只怕一时火上心头再毁了盐田。
若真到了那步田地,无盐可用,盐价疯涨,百姓哄抢,只怕遭祸。
景曜沉思许久,缓缓开口:“现下盐价暴跌至每斤十文,你带人去找盐民收购,以每斤十二文的价格有多少收多少,余盐全部存入盐仓。另外,立刻关停散民小田,给关田者每户三两白银。你再找人,探探周围河流水井,除去百姓用水,看有多少余水,悉数引至田中,延缓卤水蒸腾。”
盐官附身侧耳细听。
景曜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你近日拟个告示,就说朝廷已开始储盐,若有出售不了的,即刻到盐客司出售,不要过于恐慌盐价。”
盐官做个揖:“臣领旨。”
景曜挥手,盐官不再多言,退至其后。稍微喘了口气,他脸上阴霾略散去几分,转身问道:“玥儿,饿了吗?”
景玥本乖乖在他身后玩贝壳风铃,听到表哥唤自己,欢欢喜喜跑上前:“还好。表哥还有要事要处理吗?”
“已是晌午,余下的午后再谈。先去用膳。”
“好啊!我看那边埂子上立了好多架子,上面挂了好多鱼!不如吃鱼吧?”
景曜点头。随行侍卫立马退下安排。
盐官上前,提议不如去盐客司用膳。景曜心想盐客司所行不远,又可在饭后查阅盐税账目,便欣然前往。
可等真将那风干鱼端上饭桌,景玥只舌尖碰了一下,就顾不得什么皇家规矩悉数吐出。
“好苦!这怎么吃!”
景曜淡然吃着桌上几道简菜:“沿海人民有吃不完的鱼虾,多用粗盐腌制保存。风味自然比不上鲜鱼。还是吃些菜吧。”
语毕,身边跟着侍奉的宫女立刻给景玥备菜,夹了各色新鲜菜肴。
那条只被动了一口的鱼立刻被随从撤下。
景曜没大有心思吃饭。
方才一进门,就听到这盐客司不时传来低声呻吟。
他口中慢嚼着,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再看盐官心惊胆战小心服侍的模样,便更加笃定这盐客司中藏着什么不可见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