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家的发不应由男子来抚平,还是算了。
这般想着,景曜放下手蔼声道:“无妨。那巨象本就是无故发狂,与你无关。更何况哥哥方才已经听驯兽师说了,玥儿听话站在远处往食槽中投喂,并未有何不妥。”
景玥本以为等着她的会是一场说教,没想到表哥竟这般温声细语,没有半分怪她的意思。
她本就觉得景曜受伤是因自己而起,受一场责备也是理所应当,可宽慰的话入耳,她更觉愧疚,鼻尖一酸又抽抽嗒嗒地哭起来:“哥,对,对不起……要是我不吵着来,你的手也不会……你以后还能骑马写字吗……”
景曜淡淡一笑:“无妨……快回去换身衣服吧。”
景玥泪眼朦胧看了看身上的衣裙,还带着股酸臭。两手一抹泪在宫人的搀扶下逐渐远去。
夜晚,太子宫。
景曜两只手包的像个粽子,却仍捧着书在灯下通读。
“皇后驾到——”
小黄门一声尖嗓远远传来,景曜立刻放下手出门迎接。
“母后。”
“快起来!手都这样了就免了礼数吧,左右不过你我母子二人!”
皇后将景曜扶起,搀着他的胳膊进了主殿。
她本欲拉着自己皇儿的手,可那包裹的纱布上似乎还透着血痕,让她心痛不已,不得下手。
“你这手母后都已经张太医说了。你也太不将自己的安康放在心上了,父王母后就你一个皇儿……”
又是那些听了千百遍的话,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景曜赔笑道:“母后训诫得是,儿臣日后一定小心。”
皇后细眉紧皱,虽有皱纹但仍美艳的脸被在灯火下被光阴一分为二,她顿了顿道:“以母后所见,那个百兽园你以后不要去了!也不许再搜罗什么劳什子猛兽了!野兽不通人性,若是再有什么闪失……”
“母后!”
皇后话未说完,景曜却出言打断了她:“母后,那些猛兽不少是外邦各国进贡而来,总要悉心养着,若是照顾不周,难免落人口舌……还有些儿臣找来的动物,若是贸然放归,它们都不曾习得些求生的本领,无异于残害数条性命啊……苍梧立国以仁为本,儿臣以为这似乎与国训背道而驰……”
“行了行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那些大道理!”皇后不耐烦摆摆手。
母子间哪有什么真仇实恨,景曜见皇后不再勒令他离开百兽园,也不禁眉开眼笑。
皇后见他面露喜色,话锋一转:“曜儿,玥儿此番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次多亏有你了……你们兄妹自小一同长大,从小你便对她看护有佳,母后想,不如你们……”
“母后,儿臣还没考虑那些事呢……”
又是那件事,不管聊什么,最后总能落回到那件事上。
“还不考虑?你也十七了,玥儿也十六了。母后和你这么大的事,腹中已经有你了。你姨妈福薄,无缘见玥儿长大。母后这才将她接到苍梧来,看她长大……那宣王在你姨妈死后三月便另立王妃,玥儿若是回到宣国,必定处处受人辖制不得周全……宣国这般境地,玥儿唯有在苍梧才能平安喜乐。你呢?你不喜欢玥儿吗?”
“不……”景曜思索该如何回答,“儿臣对玥儿,只有兄妹之情。母后可以在朝中择一能臣送玥儿出嫁,玥儿仍可留在苍梧。”
皇后长叹一声:“母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们俩最合适……你们是兄妹,不说是将玥儿交给你,便是将你交给玥儿,母后都再放心不过……”
见景曜不言,皇后慈爱地抚上他的发顶:“你们两个就如日月,任时光流转,却能永恒相伴……曜儿,再考虑考虑母后所言吧……”
皇后言已至此,不再多留。命人留下补品参汤,乘着步撵回宫了。
景曜行礼起身,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
爱究竟为何物?合适就是爱?
不。
明儿口中的“爱”,他至今未懂。
月亮渐渐西沉,景曜辗转反侧终于沉沉睡去。
日月同辉,将永恒庇护苍梧。
但,日月终将永世不得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