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的确成真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温恭明回来了。
季晚枫立刻收回神思,飞快将两张纸塞回锦囊,揣回怀中。两人不动声色地错开一步,装作正要送客的模样,神色自然。
温恭明跑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一出来见季晚枫要走,之前那点莫名的醋意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笑得一脸灿烂:“这就要走了?不多在润生观玩几日吗?”
季晚枫微微一笑,语气客气:“酆都事务繁多,有心在巫咸多停留几日,却不便久待。”
他对着两人拱手辞别,转身走入外面明媚的阳光之中,身影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观门之外。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景曜转过身,打算继续去打扫香灰,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
温恭明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织,温恭明低着头,眼神清澈执着,望着他:“你还没告诉我,先前那种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再次被提起那个算不上表白的剖白,景曜的脸颊又一次烧起来,耳尖泛红,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是……”
“就是什么?”温恭明急切地追问,不肯放过。
景曜沉默片刻,轻轻吐出四个字:“……人之常情。”
温恭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人之常情?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那样的反应很正常?意思是别人对景曜也会这样?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乱,满心困惑。
可在景曜看来,这的确是人之常情。
长久相伴,朝夕相处,一点动心,一步沦陷,再正常不过。
只是温恭明情窦初开,对情爱一窍不通,根本领悟不到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
景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的画面,又想起方才种种,心头一阵沉重。
他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嘴角涌上一抹苦笑。
温恭明看不懂他眼底的复杂,只当景曜已经消气,瞬间喜出望外,心里那点不安彻底烟消云散,想也不想便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景曜紧紧抱住。
“太子殿下,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对你乱发脾气了!”他把脸埋在景曜肩头,声音软软,带着十足的讨好,“要是我出尔反尔,等你回天成仙,我就给你当坐骑,任你差遣!”
景曜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忍不住轻笑一声,心头那点沉重暂时散去,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头上柔软的碎发:“以后再有这般烦闷,要宣之于口,不要总闷在心中。”
温恭明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狠狠点头,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鼻尖嗅着景曜颈间的香气,只觉得像是身处抽出枝条的嫩柳之中。带着股令人心安的宁静。
黏黏糊糊贴在景曜身上,二人肌肤只隔一层薄布,两颗跃动的心彼此应和,震得人耳根发烫。他舍不得撒手,小臂却被人轻轻一拧。
就这一瞬迟疑,景曜已脱出身来,佯作嗔怒地瞪他一眼,转身拎起簸箕扫帚,默默去扫案前香灰。
入夜用过晚饭,景曜切了时令瓜果,摆在井边石桌上。
天幕星河流淌,点点流萤绕着温恭明翻飞,像他这样坠落人间的预备星君,一身清光未散。
景曜轻摇蒲扇,含笑看他追着萤火乱跑。
许是天性使然,温恭明一见这些飞动的小东西,眼睛便黏住不放,更何况还会发光。
他瞳仁一竖,看准一只流萤便伸手去握,谁知小虫机敏,一振翅便从指缝钻走。满怀期待骤然落空,他此刻若有尾巴,定已垂到地上。
景曜看他垂头丧气,忍不住掩唇轻笑。
温恭明浑然不觉,重振精神再扑,流萤轰然散开,如星火溅落四方。他扑了数十次,次次落空,弄得一身薄汗,终是哀嚎一声,直直朝景曜扑去。
景曜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个满怀。
低头一看,腿间竟蜷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软乎乎地撒娇,发出细碎又狡黠的狐鸣。
景曜心尖一软,伸手顺着他后背绒毛,又捏了捏他肉鼓鼓的两腮:“怎么现了原形?扑几下萤,就连法力都顾不上了?”
小狐狸呜呜两声,理直气壮:“天越来越热,动一动就一身汗,我不想穿衣服。”
景曜失笑,指尖揉着他头顶软毛:“不穿衣服可不行,有碍观瞻,万一被人抓去县府大牢,我可不救。”
小狐狸嘴筒一努,圆溜溜的眼可怜巴巴望着他:“太子殿下,你一定会救我的。”
景曜眸底泛起坏笑,故意逗他:“我可不认识什么神官,只认得和我在巫咸安家的弟弟。”
小狐狸立刻躺平,在他怀中翻个身,露出柔软肚皮,拖长嗓音软软一唤:
“哥哥——”
二人嬉闹到夜深,上床时温恭明仍不肯回自己床榻。他怕,怕一睁眼,身边人就凭空消失。
小小一张床,挤着两个人。
“温侍神,方才不是还喊热?”
温恭明额角已渗出汗珠,却硬撑着镇定:“方才跑热了,现在不热。”
景曜侧身支着头,似笑非笑:“好,我热,我去你床上睡。”
他立刻伸手拉住景曜胳膊,将人重新摁回床上:“挤一挤就不热了,巫咸四季如春,能热到哪里去?”
床榻本就狭窄,被他这么一拉,景曜整个人倒进他怀中。
半边身子靠墙,半边贴在温恭明胸膛,两人同时一僵,脸颊齐齐发烫。
温恭明反倒慌了神,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床,连呼吸都乱了。
景曜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眉眼弯起,轻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