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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侍云女善解神鬼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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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着润生观的檐角。草木凝着露气,四下静得只听见风掠过枝头的轻响。

温恭明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场景——景曜安安静静躺在身侧床榻,眉眼清和,可等他伸手去碰,指尖只捞到一片空凉的被褥。那人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光里,无论他怎么追、怎么喊,都抓不住一片衣角。

恐慌像潮水,从梦里漫到梦外。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带着乱了节奏的急促。几乎是本能,他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另一张床。

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余温也无,竟与梦中那令人心慌的景象,分毫不差。

温恭明瞬间慌了神,所有睡意刹那间烟消云散。他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只着一件单薄中衣,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也浑然不觉疼,跌跌撞撞便推门冲了出去。

一开门,一股清淡而温热的米香,顺着晨风缠了上来。

温恭明僵在门口,茫然抬眼。

庭院石桌旁,那道他寻得快要发疯的身影,正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景曜背对着他,低头盛粥,动作不急不缓,修长指尖握着瓷勺,晨光落在他侧脸,柔和恬淡。

巫咸的三月,正是春光最好的时节。风不寒,日不烈,枝头新芽嫩得能掐出水,前几日两人还笑着说,等天再暖些,就把桌子搬出来,在院里晒着太阳用饭。没料到今日,景曜竟已先一步,把一切都备妥了。

景曜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望,见温恭明只穿单衣,头发散乱,连鞋都未穿,冻得鼻尖微红,端粥的手当即一顿。

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唇瓣微动,关心的话已到嘴边,可昨夜不欢而散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抿了抿唇,别开眼,一言不发。

温恭明站在原地,心还在胸腔里砰砰乱撞。

景曜没有走。

非但没走,还早早起身,为他熬了粥,备好了早饭。

那股原本要喷涌而出的伤心与委屈,瞬间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最后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慢吞吞走到桌边坐下,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景曜的神色。

景曜没说话,只将盛满粥的碗往他面前轻轻一推,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没消气的别扭,随即端起自己的碗,自顾自用饭,目光始终落在碗里,不肯与他对视。

温恭明握着瓷勺的手,悄悄收紧。

他早习惯了往日里那个对他春风拂面、温和耐心的景曜,习惯了那人眼底独独对他的柔软与笑意。如今面对这样冷冰冰、连话都不愿多讲一句的景曜,他心里一阵阵发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前几日萦绕心头的烦闷、焦躁、莫名的火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比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现在最怕的,是景曜真的恼了他,要与他拆伙。

他扒拉着碗里的粥,目光却偷偷瞟向对面的人。景曜吃得慢条斯理,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疏离,让他越发忐忑。

等景曜用罢早膳,端起空碗正要起身,温恭明三两口囫囵咽下剩下的白粥,伸手一把将他的碗夺了过来,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去洗,我去洗就好,你歇着。”

景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奇怪与不解,却终究没拒绝,任由他捧着两只碗,匆匆往灶房去。

照常开观,只是今日香客零星,清净得很。

温恭明洗好碗出来,便一直跟在景曜身后,眼神黏在他身上,想找机会赔不是,又怕撞在枪口上,惹得他更恼。

可他很快便察觉景曜不是不理他,是在躲他。

他往左,景曜便往右;他要开口,景曜便低头整理供品,故意装作忙碌,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温恭明心里又急又闷,憋得脸颊滚烫。

他本就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憋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趁香客散尽,观中再无旁人,他快步上前,一把拦下正要去偏殿扫香灰的景曜,不由分说将人拉到殿内那尊金像之后。

金像高大,遮住两人身影,也隔绝了外界视线。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温恭明攥着他的衣袖,垂着头,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愧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景曜被他拽着,抬眸看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与嘲讽:“错哪了?温侍神的道歉,还真是不值钱。前儿一通,今儿一通,明儿还不知道又寻我什么错处,再上赶着来道歉?

温恭明被他说得急了,眼眶微微发红,满脸烫得要烧起来,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错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就是心里闷得慌,像堵着一团火,烧得我难受。”

“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看到你对着别人笑,对别人温和有礼,我心里就难受,又酸又堵,控制不住地想发火。”他仰着头,眼神茫然又惶恐,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你博闻强识,你读过那么多书,你告诉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带着毫无掩饰的真心与慌乱,景曜猛地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剖白惊得心头一跳,竟一时忘了反应。

温恭明自出生起,便一心打坐修炼,清心寡欲。修道之人需持守童子之身,隔绝七情六欲。他十七岁便被点将上天,整日与一群无欲无求的神仙为伍,从未经历过凡尘情爱,半点不懂人间情愫为何物。

此刻这般心慌意乱、情绪失控的模样,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被七情所扰,入了心魔,越发恐惧自己被这莫名情绪控制,失了本心。

可景曜不一样。

他曾真真切切当了二十余年太子,看遍春去秋来,人情冷暖,尝过牵挂,懂过心动,如何会不明白温恭明这番话背后的心意。

那不是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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