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景曜的脸颊也悄悄烧了起来,耳尖泛起薄红。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情窦初开、对情爱一窍不通的小狐仙解释。
他正低头思索,一道清朗笑声忽然从金像外传来,打断两人的僵持。
“我知道,这叫吃醋!”
两人同时一惊,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缓步从殿外跨入,一身墨色毛领皮衣,桀骜矜贵,脚下鹿皮黑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正是季晚枫。
温恭明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
吃醋?
吃什么醋?这观里又没有饺子,吃什么醋?
他满脸困惑地看向景曜,又看向季晚枫,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景曜却是脸色大变,瞬间涨得通红,又急又窘,连忙对着季晚枫摆手。
季晚枫看得哈哈大笑,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有趣。他收敛笑意,背着手走上前,对着景曜恭敬行了一礼,语气谦和有礼:“殿下此番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景曜定了定神,伸手示意他上座,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你来说。”
一道细微的传音忽然落入温恭明耳中,是景曜的声音。
他立刻回过神,也顾不上两人之前的别扭与嫌隙,连忙上前,对着季晚枫一五一十将渡云仙子的困扰与疑惑说了出来。
季晚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听到温恭明那句“渡云仙子与你素不相识,你何苦要日日给她上供”时,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他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品茶之心全无。
温恭明把心里的疑惑一股脑说了出来:“鬼王大人,你此前说这屋中金像塑的是你爱慕之人,可渡云仙子根本不认识你,难道你是单相思?更何况,这金像跟渡云仙子长得一点都不像,差得十万八千里……”
话还没说完,他觉得肋骨处轻痛。
抬眼一看,只见景曜正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眼神示意他失言。
季晚枫摩挲着指间,垂着眼帘,似在沉思,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景曜轻咳两声,打破沉默,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下一行字,推到季晚枫面前:你不是粗心大意之人,为何会轻易认错人?
季晚枫抬眼,看着眼前一头雾水的两人,心知这件事也瞒不住,索性淡淡开口:“看来的确是我弄错了,才闹出这场误会。”
“我尚在人世时,曾遇到一位名为杜寒雁的女子,性情容貌,都与渡云仙子有几分相像。这些年我在人间鬼域反复寻找,却都没有她的踪迹,后来听闻天庭有位渡云仙子与她相似,便误以为是同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以我鬼王的身份,若是贸然上天相见,只会给仙子招来非议,让她落人口实。我与她终究不得相见,无法确认,不敢设牌位,只能塑了金像日夜供奉。就当是求个心安,若真是她,不至于短了她吃喝;若不是,多她一份功德,也不算坏事。”
温恭明听得目瞪口呆,心里默默腹诽:渡云仙子哪里短得了吃喝,再这么被供奉下去,只怕都能把神算坊买下来了。
他正浮想联翩,季晚枫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前殿下与温侍神前往鬼域,所照的前尘镜,也是我为了寻找寒雁所设。”
温恭明这下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那日他们照完水镜之后,季晚枫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心头的疑惑尽数解开,他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开口:“鬼王大人,既然是一场错缘,那以后便不必再上供了吧?渡云仙子日思夜想,都在琢磨着怎么还你这份恩情呢!”
季晚枫笑着摆手:“不必,既然是我冒犯了仙子,撤了供台便是。”
平白无故赚了一大笔功德,温恭明喜不自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却没注意到,季晚枫虽然面上和气,眉宇之间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那点怅然与不安,尽数被一旁的景曜看在眼里。
他满心欢喜,立刻想办法给渡云仙子传信报喜。景曜却趁着他不注意,悄悄将季晚枫拉到殿外僻静之处,压低声音问道:“见你眉头紧锁,可是出了什么事?我此前交给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季晚枫摇了摇头,目光警惕地飘向温恭明离开的方向,生怕他去而复返,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交待的事,臣还在追查。只是方才……温侍神既已说明,我与渡云仙子并无瓜葛,那当年在合罗赠我锦囊的女子,究竟是谁?我在天人鬼三界寻了百年,遍查无果,那位女子竟不在三界之中?”
景曜心头一紧:“那女子交给你的锦囊之中,装了什么?若是不便,不必说。”
季晚枫摇了摇头,伸手从胸口衣襟内,小心翼翼掏出一个明黄色缠金线的锦囊。那锦囊做工精致,一看便不是凡物,他轻轻扯开收口,极为珍重地取出里面的东西——两张已经微微发黄的薄纸。
“这是……”景曜一头雾水,伸手接了过来,缓缓展开。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耳边季晚枫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寒雁曾说,此物可以实现我的心愿。”
“心愿……”景曜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失神,“什么心愿?”
冷汗顺着后背缓缓爬上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季晚枫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说出口的,是一件恐怖绝伦的事。他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让槐安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