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恭明提壶上前,柳稚萦才想起尚未引见,连忙起身道:“明老弟,太子殿下,这位是我飞升前在人间的旧友,梅声,梅姐。梅姐,这位是天庭温恭明侍神,这位是苍梧古国太子,景曜。”
梅声起身,端庄行礼,两人亦颔首回礼。
重新落座后,柳稚萦看着牙牙在梅声怀中玩着拨浪鼓,正犹豫如何开口,梅声已先逗着怀中女娃:“牙牙,叫舅舅。”
牙牙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柳稚萦,甜甜唤道:“舅舅。”
柳稚萦仍被这模样轻轻一骇,却还是连声应下:“哎,哎,好孩子……”
为掩尴尬,他径直转开话题:“梅姐,那日我送你出嫁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牙牙为何会成了如今这般?”
梅声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一声轻叹:“那日我离开固红楼,嫁入乔家,安稳日子不过半年。因我入乔家时已有身孕,乔四福便疑心牙牙不是他亲生。只是碍于你给的那五千两嫁妆,他才不敢过分苛待。
“待到我临盆之际,他考中探花,生得又有几分姿色,被一位公主看中,问他是否有家室,欲招为驸马。他那般攀龙附凤之人,回说尚未婚娶。”
梅声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时他早已不在乎那五千两银子,回府便要休妻。他本就嫌我出身低微,是蒲柳女子。又疑心牙牙非他亲生骨肉,日日对我横眉竖眼。我也早已心知他心中无我,想着和离也罢,我带着牙牙与嫁妆,另寻一处过日子便是。
可他身边那个素爱给他出些歪门邪道的门客却说,留我一命,便是留了告密的祸根,为防万一,不如斩草除根。”
三人听得心头一沉,已猜到接下来的惨事。
“我吓得魂不附体,一边给他磕头,一边发毒誓,绝不去公主面前告发他。只求他看在腹中骨肉的份上,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
乔四福不肯,命门客按住我的双腿,钳制我的双肩,亲手用绳子将我勒死。
我只觉喘不上气,喉间发紧,再睁眼时,只看见地上躺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身躯,而那两人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我那时已是亡魂,凑近一听,那门客说,生母惨死,腹中小鬼恐成祸患,应当一并处置。于是……他们……”
梅声已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他们剖开我的腹,将牙牙取出来,大卸八块,把我们母女丢去野狗坡,等着天黑任由野狗啃食!
我那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戾气,竟附尸而醒,掏出袖中那块还未绣完的肚兜,用扎在上面的针线把牙牙一点点缝了起来……明明再过半月,我便可以把她平平安安生下来的……”
梅声说完已泣不成声,不顾怀中小儿,掩面哭泣。
牙牙伸出小手,拽着她衣袖往她脸上蹭:“娘,擦擦。”
柳稚萦听得怒火中烧。他原以为赠下五千两白银,能为梅声寻一处安稳归宿,万万没想到,这位与他情同骨肉的姐姐,竟被利欲熏心的乔四福如此残害!
梅声拭去泪水,抽了抽鼻子,通红的双眼中却骤然翻出狠戾寒意:“我将牙牙缝好后,便带着她去了乔四福的新婚喜宴。”
“吃糖,吃糖!”
牙牙听见喜宴,不知世事,拍着小手要糖。
梅声继续开口,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刺骨,她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道:“我把乔四福,撕碎了。就像他当初对牙牙那样。从那以后,我们母女便去了鬼域,再也不分开。”
柳稚萦强行压下怒火,勉强找回几分理智:“梅姐,那你近日怎会留牙牙一人在外?”
梅声方才哭的失态,此时已拆了发,抽出那根红梅簪子重新挽发:“乔四福又转世了。他活一次,我便杀他一次。他活十次,我便杀他十次!”
她语气发狠,片刻后她姣好的面容上又浮起一抹轻蔑,独自喃喃道:“乔四福……这辈子你是条狗啊……”
旋即她回过神,轻声道:“我这几日外出,牙牙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在凡间走失。我回鬼域才发觉孩子不见,幸好……幸好遇到了你。”
她望着柳稚萦,粲然一笑。
柳稚萦想起自己先前对外甥女的种种,心中又愧又涩。
说话间,梅声也注意到牙牙身上的金线,惊讶道:“牙牙,是谁把你缝起来的?”
牙牙咧嘴一笑:“舅舅,舅舅。”
梅声眼中一喜:“小柳儿,真是多谢你了!”
见鬼婴终与生母团聚,几人皆是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心想此时终于告一段落,温恭明端起茶杯,茶还未喝几口,就被人打断。
方才躲去后院的银童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不好了!不好了!我家主人方才传讯,命温侍神即刻归天!”
温恭明闻言猛地放下茶杯,欣喜道:“什么?通天阵修好了?”
好好好!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他马上就可以带着景曜回天复命了!
银童咽了口唾沫,面露焦急:“不是不是!是帝君亲自引您上天!似乎是为了鬼域贡品一事,要问您几位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