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鬼将画像带回鬼域。众人也留下一方绢布,将那鬼婴模样美化一番,张贴在巫咸城各处街头。
接下来几日,由银童相伴,几人轮流看守那鬼婴。
柳稚萦与温恭明多半是让银童陪着鬼婴在阵中玩耍,寻来九连环、拨浪鼓、布老虎一类孩童玩意儿。鬼婴得了玩具,除了偶尔喊饿,平日里只安安静静玩玩具。
两人本就没有照料婴孩的经验,每逢鬼婴饿得嚎啕大哭,便随手塞一块糖过去。小孩子得了甜头,哪里还顾得上饥饱,脸上先欢喜了。
待景曜处理完香客事务,听闻鬼婴饿了,同众人招呼一声,便上街去了。
他靠着写写画画、打着手势,竟真买回一袋羊奶,还有一只带流瓶。随即跨入阵中,将鬼婴轻轻抱在怀里,先轻拍几下脊背顺气,再用那带流瓶一点点哺喂。
温恭明瞳仁微微一睁,凑到柳稚萦耳边低声道:“都成鬼了还吃东西呢?”
柳稚萦亦是一脸新奇。
不过三两日。
一日正午,一名美艳妇人立在润生观门前大槐树下,头戴斗笠,身姿楚楚。
几人正在正殿用饭,温恭明瞥见来人,当即放下碗筷起身相迎。
“不知施主是许愿还是还愿?外头日头烈,不妨进来歇歇。”
那女子一身素白长裙,一串红玉珠串自腰间垂落,直至地面,裙角晕开大片红痕,如同朵朵盛开的红梅。
她掀开面纱,细眉微蹙,眼波含情,娇艳唇瓣轻抿,似有难言之隐。
柳稚萦与景曜也相继走出。
女子目光落在柳稚萦身上时,明显一滞,旋即轻轻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温恭明话音刚落,金殿内赫然爆出一声凄厉哭喊:“娘——”
女子再顾不上烈日,跨入烈日下,几步冲进殿中。
“牙牙!”
她望着法阵中朝自己爬来的女婴,伸手欲抱,却被一道术法阻隔在外,半步难入。
几人心中了然,这便是鬼婴日夜寻找的生母。
柳稚萦缓步上前:“这法阵只限鬼物行动。如此说来,你也是鬼?”
众人顿时警觉。再细看时,才发现女子腰间哪里是什么红珠串,分明是一滴滴鲜血,顺着衣裙缓缓滴落。
女鬼回身,当即福身深深一礼:“这是小女牙牙,还望道长慈悲,容我们母女相聚。我前来时已受过鬼王大人教诲,定会将牙牙带回鬼域好好教养,绝不再让她到凡间滋事!”
温恭明见她言辞恳切,不似恶类,悄悄拉了拉柳稚萦衣角:“柳大哥,便解了阵法吧。既有鬼王吩咐,料她们也不敢乱来。”
女子本垂首低眉,听见“柳”字,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锁在柳稚萦身上,似要将他看穿。
她怔怔看了片刻,迟疑开口:“你是……小柳儿?”
柳稚萦正与温恭明争执该不该放鬼,闻言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目光落在女子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梅姐?”
“真的是你!”
女鬼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柳稚萦,“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你!”
她攥着他双臂,欣喜不已:“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话音一转,又惊道:“不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
怎么还活在世间!
“难不成你也是鬼?”
柳稚萦浅浅一笑:“不不,梅姐,我已得道飞升,位列仙班。倒是我想问你,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女子脸上笑意未消,被这一问戳中心事,两道细眉骤然蹙起,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惹人怜惜。
景曜见温恭明站在一旁尴尬,示意他引二人落座,奉茶叙旧。
温恭明连忙应声:“二位坐下慢慢说吧,我去倒茶。”
阵中鬼婴见母亲只顾着旁人,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又嗷嗷哭起来。
柳稚萦不再迟疑,折扇一挥,当即收了阵法。女鬼轻轻将牙牙抱入怀中,与柳稚萦一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