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稚萦摇了摇头：“不行。寻常之物，未必能引动那恶婴。我们先将老板娘安置在润生观中，再取她衣物，同那稀罕糖果一并放在裁缝铺。那恶婴思母心切，必会循着气息而来。届时我等在铺外布下红铃警戒，一有异动，便可立刻赶至。”

景曜微微颔首，显然觉得此计可行。

温恭明则在心中默点自天庭带下的法宝，不多时，果然寻到一件合用之物——金线玉片纱衣。

人若穿上，便如捆妖索一般，可缚住恶灵。

不同的是，身着此衣者，会听命于施法之人，灵活远胜寻常捆妖索。

不多时，李老板便搀着夫人匆匆赶来，妇人一手扶着腰，连声道谢。几人将计划和盘托出，他夫妇二人虽不甚明白其中玄机，却也满口应下，一一照做。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城中做糖的老人，调配了数十种方子。柳稚萦一一尝去，终于在尝到第三十二种配方时点了点头。

“不错，是这个味道了。”

景曜和温恭明也各尝了一块。刚一入口就觉得甜的牙齿发酸，嚼两口牙立马疼了起来。

柳稚萦吃的倒很是欢喜。

温恭明又在润生观周围布下法术警戒，交代好景曜若遇不测立刻传音给他，莫要一个人强撑。

景曜笑笑，手覆在他手掌上以示安慰，轻声道：“放心。”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商议已定，由景曜留在院中护着妇人，温恭明与柳稚萦则敛去气息，藏身裁缝铺中，只待鱼儿上钩。

果然，待到后半夜三更，一阵虚无缥缈的哭声伴着冷风飘进铺内，由远及近，淅淅沥沥，渐转凄厉。柳稚萦躺于床上，身上盖着那妇人曾穿过的衣物；温恭明则蛰伏房梁之上，屏息凝神。

他侧耳细听，那哭声忽东忽西，飘忽不定，一时自东墙来，一时又贴在西畔，片刻竟似绕到了南面书桌旁。正自疑惑，系着铃铛的红绳忽然剧烈震颤，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细缝，随即再无动静。

床上柳稚萦缓缓睁眼，与梁上温恭明目光一触，便轻掀被褥，欲上前查看。

他足尖尚未沾地，一阵刺鼻腐臭便扑面而来。

温恭明心头一紧，借着屋外惨淡月光往下望去，还未看清地面何物，柳稚萦已翻身落地，凑近细看。

只听他低喝一声“不好”，刹那金光骤起，凄厉尖啸直冲云霄，一声尖叫过后，无数声“娘”字撞入耳膜，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借着那阵镇邪金光，温恭明才看清，地面血淋淋一片，蠕动着无数条宛如蛞蝓般的肉条，正是那尖叫之源。那肉条自四面八方而来，从门口到四面墙角，无处不在。怪不得他听着那声音如贴着他的面颊般萦绕在他耳畔。

方才开门后无声，也是因这一团团肉块在地上蠕动爬行，全无脚步声响。

他忙从梁上跃下，寻一处干净之地站定，望着满地乱爬的肉条，只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柳稚萦面色凝重：“此地已布下禁制，她们进来容易，出去难。只是这些多半都是分身，须先寻到她的头颅。”

温恭明顿时头大。

满地恶心肉条已够他受了，还要从中找一颗头？难道要他一条条捡起来细看？

他正头疼不已，柳稚萦忽然轻拍他肩，示意他看向桌案。只见一块巴掌大的肉块正沿桌角爬上桌面，朝着盛着玲珑糖的碟子缓缓爬去。

柳稚萦轻声一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温恭明一时没回过神：“啊？啥？”

柳稚萦屈指轻敲他后脑，低嗔一句：“笨蛋。人用何处吃糖？”

温恭明脱口而出：“嘴啊。”

话音一落，他骤然明白——长着嘴的，不正是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