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之秋一走,两人都松了口气。温恭明闲心上来,拉着景曜在酆都街头闲逛起来。
连着转了几间铺子,欲寻着能吃的东西。等从一件鬼食斋出来,他嘴里塞着颗丸子,含糊不清道:“我看那鬼王根本没把贡品藏在醉魂楼。十几座城池的供奉,那么大一批东西,理应放在库房才是。”
景曜也戳了颗丸子送进口中,嚼着点了点头。
二人勉强垫了肚子,便一路打听这鬼域最大的粮仓与珍宝阁在何处。
一个垂涎长涎的死灵凑过来,黏糊糊道:“粮仓?你们说的可是阴骨饭庄?那儿倒是有不少新鲜人干……”
那鬼说着,口中涎水不断涌出,越凑越近:
“就像、就像您二位这样的……”
温恭明一看势头不对,拽起景曜掉头就跑。
两人扮作女子在长街上横冲直撞,险些撞上巡逻的鬼差。
跑了不知多久,抬头一看,前方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楼宇,在漆黑天幕下依旧金光熠熠。温恭明一眼断定,牌匾上用金粉琢磨,用碗口大的珍珠状师,正书“凝宝轩”三字。
这必是酆都的珍宝阁。
温恭明心想:就算找不到贡品,说不定能寻到鬼王搜刮来的奇珍异宝。顺手捞几件法宝回去也不亏。
如此便拉着景曜踏入凝宝轩。
但殿内往来皆是衣冠华贵的鬼魂。二人一踏进门,便被守门鬼差拦下。
“什么人?可有预约?”
“呵呵……还要预约?”
温恭明干笑一声,手往袖中摸了摸,摸了半晌,掏出一块从天庭带下来的玉佩:“守卫大哥,奴家是想来凝宝轩,问问这东西能值多少。”
那玉佩是长命锁样式,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一看便价值不菲。
鬼差见这宝物不同寻常,又见二人腰间皆挂着鬼王的通行令牌,便将二人放了进去。
凝宝轩占地极大,房舍回廊盘根错节,且每个隔间装点得一模一样,稍不留意便会转回原地。他二人在里面晕头转向,折腾大半日,竟又绕回了起点。
二人站在一幅巨大的画着《猛鬼嗜妖图》的屏风后。
温恭明揉着发酸的腿,跟景曜盘算:“奶奶们的术法只能撑七日,先前被季之秋耽误了四天,眼下只剩三日。又在这凝宝轩耗了半日,别说贡品了,连库房的门都没摸着。”
景曜抱臂,一手抵着下颌沉吟:“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鬼王根本没把贡品带回鬼域。方才那鬼也说了,鬼域的鬼魂只食生魂人肉,从不需要寻常瓜果粮食。”
温恭明一听,一时难以接受:“这么说,我们这许多功夫,全是无用功?”
景曜见他神色落寞,一时语塞,正想开口安慰,忽见几个小鬼抬着三四口棺木模样的木箱,哼哧哼哧地走过。
棺上还端坐一尊闭目石狮,像是在镇压箱中妖物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中已然了然。
跟上去看看!
二人敛去气息,悄悄尾随那几个抬棺小鬼,曲曲折折绕了数弯,眼见群鬼离开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入一条昏暗甬道。
甬道寂静,两人猫腰潜行,生怕被察觉。
穿过甬道,小鬼们停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足有十人之宽,左扇门上嵌着一道凹槽。
小鬼们放下木箱,恭敬地捧起棺上那尊石狮,稳稳嵌入凹槽之中。
那石狮身形竟与凹槽分毫不差。
霎时间咔咔机括声响,石门缓缓大开。
而那石狮,竟在此刻睁开双眼,仿佛封印被破。巨口一张,一团黑雾汹涌喷出,黑雾散尽,一尊庞然巨兽镇守在门前,目眦欲裂,审视着每一个小鬼。
“原来是看守宝库的妖兽……”
温恭明低声喃喃,瞥了景曜一眼。他想起从前在残卷上见过记载,这类看门妖兽大多只能目慑恶鬼,却难辨气息。因此二人只要再隐去身形,便能从它眼皮底下混过去。
他指尖捻诀,两人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为了彼此能辨位置,温恭明从头上扯下两缕发丝,那发丝呈深红,如两道红线。
他给景曜系在小指,又给自己系上一根,指尖轻轻一勾,两人小指上都多了个小巧的蝴蝶结。他又吹了口气,那红结倏地变为了一枚戒指,牢牢挂在二人手上。
景曜望着指上戒指,疑惑道:“我怎么记得,你是白狐?”
温恭明嘿嘿一笑:“长偏了,生了一头红发。”
话音落,两人悄无声息潜入石室。只见石壁上被凿出了一个个窟窿,如同密密麻麻的蜂巢一般,看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各。
室内壁间燃着长明幽火,小鬼们正逐一清点箱中宝物。
此刻两人隐着身,他便拉着景曜站在小鬼身旁,打量箱中奇珍。
只见各式珠宝串饰、玉如意、玉蝉、神兵宝船,琳琅满目,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