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这季之秋,表面风流不羁、散漫随性,私底下竟是这般闷骚,还在寝殿之中偷偷供奉着心慕之人的神像。
就冲他这股强买强卖的流氓劲,将来指不定真会将心上人五花大绑,强掳回这鬼域之中。
温恭明在心底暗自腹诽,跟着季之秋重踏法阵,回到了醉魂楼一楼。
双脚刚一落地,景曜便立刻扑了上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眉眼中满是担忧:“你方才去了哪里?那法阵将你送走后便骤然失灵,我无法跟上,想走连廊石阶,又被那鸨母死死攀扯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他又警惕地看向与温恭明一同归来的季之秋,眼神里满是戒备。
温恭明连忙拉下景曜的手,生怕季之秋看出异样继续演着戏:“姐姐!我方才在见云阁迷了路,多亏季公子带我下来。我们来得不巧,鬼王大人今日并不在见云阁。”
景曜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扮演姐姐的身份,对着季之秋欠身一礼,以示感激。
季之秋随意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来找二位姑娘,还有一件要事。”
温恭明松开景曜的手道:“何事?”
“二位随我去潮水潭,照一照前尘镜。”
等真正站在潮水潭边,两人仍是一头雾水。费尽周折将他们找来,竟只是为了照一面镜子?
那独眼男只吩咐,脱鞋赤足,立于水面之上即可。
“这水底莫不是藏着什么恶灵?你站在此处别动,我先去探探虚实。”
景曜话音刚落便要踏水,胳膊却被温恭明一把攥住:“别别别,我的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别冲动。我实在不想再把你弄丢了。”
景曜听出他话语里真切的担忧,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这点小事,何足为惧?”
温恭明当即慌了神:“这怎么能是小事?我是仙,该我先去。真遇上什么事端,我也能凭法术撑住。”
景曜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掰开了他的手指。
没想到他找了他八百年,如今也掉了个个儿,要他来找他了。
双足踏上冰冷的水面,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景曜原以为这水潭深不见底,不料一踏便触底。水面看似幽黑深邃,实则只有浅浅一层,堪堪盖过潭面。
他试探着向前走去,越往潭心,周遭便渐渐腾起团团白雾。白雾轻柔地将他包裹,身影也随之隐没其中。
这般云雾缭绕之景,他竟觉恍若置身瑶池仙境。
景曜摸索着继续前行,耳畔只听得滴答轻响,似有珠露坠落。他低头望去,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涟漪层层荡开,圆心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他自己。
水能映人,本不算什么奇事。
他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已望不见温恭明,便想折返回去。
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林翳阳。”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氤氲雾气翻涌不息。再低头,水面上那张脸正淡然回望。
他这才惊觉不对。他此刻明明是女儿身,水面映出的却该是他的男相?难道这水潭,能看破他刻意隐匿的术法?
念头刚起,他便意识到那季之秋恐怕早已察觉二人身份,当即拔足奔逃,欲告诉还在等着他的温恭明。一时水花四溅,水滴砸在水面越来越多的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的螺旋似乎要将他困在其中。
身后那声呼唤又一次响起,虽然是温声,但落入他的耳中却冰冷得像尖刺,直插他的心脏。
“林翳阳。”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没错,若只是看破术法,唤的该是“景曜”二字,而非“林翳阳”。
前尘镜,前尘镜。
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