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身,重新走回那倒影之前,细细端详水中之人。如绸缎般的乌发仅簪一支朴素木簪,额间那一点金色印记,分明昭示着他曾经的身份。
水中之人见他归来,唇角微扬,轻轻一笑。
正欲开口,忽闻一阵哗啦水声。
景曜转头,只见温恭明提着裙摆,赤足踏水,匆匆寻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呢!”
温恭明见到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摆快步跑到他身边。
“一直低着头,看什么呢?”
温恭明凑到跟前,也跟着低头望向水面。方才的倒影渐渐散去,涟漪再起,似有什么可怖之物即将从水下翻涌而出。
温恭明正满心好奇地等着,想看看这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没想到,比水下异象更快到来的,是景曜温热的手掌。
眼前骤然一黑,耳边紧跟着传来景曜发颤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不要看。”
“为……”
“也不要听。”
温恭明乖乖闭了嘴,他全然不懂景曜到底在顾忌什么。
只听景曜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在恳求:“恭明……不要看……”
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温恭明抬手轻轻覆上景曜的手,软声安抚:“好啦好啦,不看就不看。我们回去吧,这地方看着也没什么意思,谁知道季之秋又在打什么主意。”
景曜依旧不放心,就这么捂着温恭明的眼睛,半扶半搀着将他带回潭边。
温恭明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们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潭水涟漪里,只映出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浓雾。
等二人回到潭边,季之秋已笑意盈盈等在一旁。
见他们回来,他眉眼弯弯,语气轻淡:“既然二位姑娘并非鬼王大人要找的人,现在可以回去了。是回家,还是回烟柳坊?我送姑娘们一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惑。
“鬼王大人不见我们了?”
“不必见了。二位并非良人。”
温恭明一听,当即想一口啐到他头上。他堂堂修七情的狐妖,纯粹坦荡洁身自好,怎么就不是良人了?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欲念更干净的狐妖!
景曜悄悄拉住他的手,轻轻一握,示意他稍安勿躁。
贡品还没找到,怎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赚不到衿财神那五万功德,还白白耗了这许多功夫。
他索性开口:“季公子,我与姐姐能否再在这鬼域之中四处转转?”
“哦?姑娘不怕?”
“呃……奴家来了这三日,倒有些……爱上这里了。”
季之秋闻言哈哈大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既然姑娘喜欢,那便自便吧。何时想出去了,只需去醉魂楼找鸨母,对一句暗语——‘何处寒飞雁,天上得朱颜’,我便会现身,届时再送姑娘出去。”
二人齐齐点头。
季之秋抱拳一礼:“既如此,我先行告辞。”
语罢,他后退数步,身形一融,便彻底消散在鬼域漆黑的夜幕之中。
温恭明与景曜四目相对,瞧着他这副娇怯俏美的模样,忍俊不禁:“咱们可算是赎得自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