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温恭明顿觉浑身汗毛倒竖,磕磕巴巴地试图说服景曜:“不、不可能吧。诸位神官仙君皆在天庭各司其职,若说弃明投暗者,唯有八百年前那位堕仙罢了。难不成……他便是幕后之人?”
这番话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以为真,自然更无法让景曜信服。
景曜摇了摇头,回身落座:“先不提此事,当务之急,是想好如何应对那千饕宴。”
二人稍作收拾,温恭明往袖中藏了数件法器,临出门时瞥见桌上一柄削果小刀,看着颇为锋利,便擦拭干净一并塞入袖内。
推门而出,季之秋正抱臂倚在围栏上,静立门外。
见二人出来,他长睫轻垂,眼波流转,粲然一笑迎上前来:“二位姑娘本就花容月貌,这般装扮过后,更是美得让季某恍见沉鱼落雁之姿。”
温恭明闻言赧然一笑,下意识摸了摸袖中匕首,心头暗自心虚。
景曜则落落大方,微微俯身,款款行了一礼。
季之秋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人缓步随他前行。
没走几步,温恭明便凑近景曜耳畔,二人以心桥悄然传音。
“一会若逼我们生吞妖物,该如何是好?”
“假意顺从。”
“我装不来。”
“……那就听天由命。”
出了醉魂楼,季之秋领着二人穿行过群魔乱舞的鬼市。鬼域本就鲜少有人气,骤然多了两个鲜活的活人,引得周遭群鬼纷纷侧目窥探。
走着走着,温恭明只觉肩头一阵发痒,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团黏腻滚圆。
他拿到眼前定睛一看,竟是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吓得他慌忙甩手扔出,那眼球直直朝着前方领路的季之秋后脑飞去,眼看便要砸中,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猩红长舌骤然从二人身后窜出,精准卷住那颗眼球,又瞬间缩了回去。
温恭明只觉那画面瘆人至极,活像癞蛤蟆吞苍蝇,一吞一个准。
他微微侧头望去,只见眼球的主人,正是不远处一个长舌垂胸、眼球爆挂在面颊上的吊死鬼。
温恭明与那鬼脸上仅剩的一颗眼珠三目相对,嘴角抽搐了几下,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发现比登天还难。
景曜察觉到他的异样,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温恭明猛地一激灵,这才听见前方背对着二人的季之秋开口攀谈。
“二位姑娘是何方人士?”
“蛇山。不知公子可曾听闻?”
“哦——蛇山。听闻此地林深瘴重,毒蛇丛生,百姓多以捕蛇为生,个个彪悍骁勇。未曾想,竟出了这般温柔似水的两位佳人。”
“呵呵……”
温恭明接不上话,只得尴尬干笑。
正绞尽脑汁想找话题圆场,季之秋脚下黑靴一顿,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之外,酒楼匾额只书“望乡阁“三字。
温恭明正暗自奇怪,一个吃饭的地方与故乡有什么关系,只听季之秋朗声道:“到了。”
二人越过他的身形朝内望去,见各路妖魔鬼怪在此地竟都乖顺服帖,端着木盘案几往来奔走,井然有序。
抬眼望去,这座酒楼足足有二十余层,更高处径直插入漆黑天幕,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厅之内,除了忙碌的妖物,还有帘后隐着的画皮美人怀抱琵琶轻弹慢唱,歌声婉转袅袅,绕梁不绝,简直比温恭明那老黄牛犁地之声好听不知多少倍。。
温恭明本以为,千饕宴定如人间满汉全席一般,摆下长桌,堆满心肺生肉等猎奇之物。可眼前景象却大相径庭,厅内只有大小不一的圆桌,有的桌边独坐一魂,有的围坐三五鬼魂。
而所有鬼魂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在垂泪哭泣。
难道是饭菜太过猎奇难以下咽?还是这些人同他们一样,是被季之秋绑来参加鬼宴的?
想到此,温恭明不由得侧目剜了季之秋一眼:恶趣味的家伙!
他再看向桌上餐食,却见菜肴色香味俱全,清淡小炒、香油蒸鹅一应俱全,全然不是他预想中的阴森模样。
季之秋见二人一言不发,只盯着桌上吃食出神,率先开口:“饿了吗?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说罢他大手一挥,侍者将三人引至一扇屏风后的雅间落座。
不多时,一个鼠首人身的店小二捧着菜单小跑而来,身形矮小,站着竟与坐着的众人齐平。从后厨到大厅短短几步路,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慢了半分。
“秋哥儿,您要点什么?二位美人想吃些什么?”
季之秋将菜单推给二人,随口道:“照旧。你们看看,挑自己喜欢的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