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敛了敛心神,先前那副信誓旦旦不把五万功德拿到手不肯罢休的态势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眼下考虑的是怎么在这白骨森森鲜血淋淋的酆都或者出去。
二人正欲通灵传音,没想到方才那方才被他摸了尾巴的蛇妖已扭着腰凑过来,蛇信子一吐一吸,媚眼如丝,操着口不男不女的嗓音道:“两位生得好标致,是新来的?可要奴家带路呀?”
温恭明强装镇定,也捏着嗓子细声细气:“不、不必了,我们……自己逛逛。”
蛇妖尾巴一缠,险些卷上他脚踝,笑得诡异:“酆都可不兴乱逛哦,尤其是你们这热腾腾的活人味儿……”
景曜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温恭明护在身后。
那蛇妖瞬间脸色煞白,尾巴“唰”地缩回,连连躬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二位随意!随意!”
说完便灰溜溜钻进人群。
温恭明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见街角几个缺胳膊断腿的恶鬼正盯着他们直流口水,窃窃私语:“竟然来了两个如此标志的美人儿,说不定吃了能增百年修为!”
恶鬼话音刚落,远处街头已传来铁链拖地之声,昏红光里,两道高瘦黑影缓缓走来,头戴高帽,面无血色,正是黑白无常。
温恭明心脏一缩:“糟了,是阴差!”
他当机立断,揽住景曜的腰肢,足尖一点,闪身旋进距离二人最近的一间挂着“醉魂楼”牌匾的昏暗阁楼。
门内脂粉香混着鬼气扑面而来,温恭明刚站稳,就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满室皆是妖艳女鬼,正依偎着各类鬼怪调笑,烛火幽绿,气氛糜烂。
老鸨一见他俩,眼睛立刻亮了,摇着羽扇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哎哟,这是哪儿来的美人儿!快进来快进来!”
景曜见此情景顿感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温恭明也是一脸愁容,正盘算着该怎么脱身,目光扫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的房梁上挂着一副遒劲的墨宝,正书几个大字——天下第一风月楼。
他顿时心中了然,二人竟一头撞进了鬼王的老巢。
鸨母扭捏着摇扇上前,正欲拉拉扯扯二人看看身量,却见二人腰间晃过一丝光亮,一时竟也慌了神,连忙俯身跪拜:“奴家眼拙!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二人对视一眼,满心疑惑。
只听鸨母又道:“快来人!这是秋哥儿给鬼王大人新献的人,快请上座!”
温恭明见她这般恭顺,胆子大了几分,沉声问道:“你如何认出我们的?”
满面白粉的女人此时跪在地上,抬着头满脸堆笑:“您二位腰间的玉佩乃是季之秋大人留下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可以自由出入酆都。得此令牌者,不仅是我们酆都的贵客,更是鬼王大人点名要见的贵人!”
温恭明和景曜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鬼王?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鬼王了?那鬼王又是在哪见过他们的?不过说起来,那季之秋还真是人贩子!这分明是不声不响,把二人卖到了这风月楼里。虽歪打正着,可……
“可还是太可恶了!”
温恭明偷偷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落尽景曜耳朵了他轻轻拉过温恭明的手在他手心一捏:“谨言慎行。”
侍女引着二人登上二楼,将他们安置在一间雅致幽静的小阁间后便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有人送来精致的鲜果与氤氲的茶点。温恭明联想到一墙之隔的大街上恶鬼如麻、阴气森森,疑心这吃食来路不正,便分毫未动。
二人低声商议片刻,达成共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眼下最稳妥的便是借着“鬼王贵客”的由头,暂且在这阁间中静观其变,待众人卸下防备,再伺机打探贡品的藏匿之处。
阁间内只剩二人,温恭明便起身踱步,细细打量屋内陈设。
正对房门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足足三丈高的女子画像,画中女子低眉含睇,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手中握着一只素白荷包,立身于一条热闹非凡的街市之中,仿佛正欲从荷包里取出什么物件。
她的神态栩栩如生,眉眼间灵气流转,竟似要破壁而出、踏画而来一般。
温恭明驻足凝望片刻,目光才从女子身上移向画中别处,却见那街市并非中原常见的模样,商贩与往来行人的衣着打扮,竟是西域大漠的异域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