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看罢，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转头唤景曜：“你瞧，这鬼域之中，竟还挂着一幅西域大漠的画卷。难不成这里，也有西域的亡魂？”

景曜闻言，神色淡然地走上前，目光扫过画卷道：“鬼域囊括三界亡魂，上至人、下至兽、旁及妖，无所不收。别说西域东域，便是极北寒荒、南洋孤岛的亡魂，亦在此处栖息。”

温恭明点点头，继续在屋内踱步，目光流转间，忽然被一件器物吸引。

满屋流光溢彩的银器之中，一条样式简单、看似平平无奇的红绳，反倒显得格外扎眼，与室内低调奢华的装潢格格不入。

他正欲伸手拿起细看，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原本坐在雕花圆凳上闭目养神的景曜，瞬间睁开眼，身形如箭般起身，目光锐利地锁定在豁然敞开的门口，以及逆光而立的来人。

“实在抱歉，方才被鬼王大人临时传召，不得已将二位姑娘安置在醉魂楼门口，幸好二位姑娘冰雪聪明，竟自己寻到了此处。”

那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眼角那颗上扬的泪痣格外张扬，半边眼睛被垂落的长发遮住，露出的眉眼桀骜不驯。

不是季之秋，还能是谁？

温恭明见状，心头怒火瞬间窜起，正欲发作，却见景曜已然适应了女子的身份，敛衽施施然行了一礼。

他收到景曜递来的眼神，只得按捺住怒火，有样学样地躬身行礼，故作怯生生的模样，声音软糯地问道：“敢问季公子，将我与姐姐带到此处，究竟有何贵干？方才听楼下的妈妈说，是要将我们献给鬼王大人，可公子也瞧见了……温温资质愚钝，曲艺实在不佳，怕是难当此任……”

“哦？”季之秋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神色略显不自然的温恭明脸上，似笑非笑道：“姑娘倒是大胆，身处鬼域之中，见了那些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竟能做到心不惊肉不跳，反倒还记挂着要面见鬼王大人之事，可见对这份差事，十分重视啊。”

“呃……”温恭明闻言，不由得侧过头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强作镇定地辩解道：“其实……其实也是害怕的。我与姐姐在醉魂楼门口，晕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呢。”

景曜适时上前，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季之秋斟茶，手腕微微一斜，滚烫的茶水骤然溢出，尽数泼洒在季之秋的手背上。

他惊慌失措，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俯身想要为男人擦拭。

季之秋却抬手轻轻一挡，语气平淡道：“无妨，我自己来便好。”

他接过景曜手中的绣帕，随意擦拭了几下，便拿在手中把玩起来，目光依旧落在温恭明身上，继续说道：“让温温姑娘与瑶瑶姑娘受了惊吓，是我季某的不是。正巧今晚酆都有千饕宴，我做东，请二位姑娘一同赴宴，就当赔罪如何？”

千饕宴？温恭明在心底暗自嘀咕，这名字听着便透着一股凶险之气，怕是要让他们生食那些妖魔鬼怪的血肉。

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脸上却不得不挂着歉意的笑容，婉言推辞：“承蒙公子美意，只是我与姐姐胃口清淡，平日里只吃些寻常菜肴便好，怕是无福消受这般盛宴。”

“哦？那可真是巧了！”季之秋眼中笑意更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今晚的千饕宴，菜式繁多，清淡素雅的亦不在少数，定然符合二位姑娘的口味。还请姑娘务必赏光。”

话音落，季之秋将手中叠好的绣帕，朝着景曜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扔。

景曜此刻正暗自思忖方才试出的异样，下意识抬手，稳稳将帕子接住。

他旋即抬眸，恰好撞进季之秋那双似笑非笑、带着探究的眼眸，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妙，方才的试探莫不是被他察觉了？

“走吧。”

季之秋不再给二人任何回绝的余地，转身迈步，跨过门槛，负手朝着楼下走去。

二人目送他的身影走远，景曜立刻反手关上房门，一把将温恭明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急促道：“方才斟茶时，我特意试探，谁知他并非鬼魂。”

温恭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惊声道：“这鬼域之中，大多是亡灵鬼魂，活人寥寥无几。你是说，他是误入此地的活人？”

景曜缓缓摇头，目光凝重道：“非也。他身上的气息，与你极为相似。”

温恭明先是一脸茫然，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下一秒，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着，险些失声叫出来。

景曜看着他的神情，便知他已然明了，缓缓颔首，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确认道：“他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