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头收拾妥当,二人仍别扭着模仿女子体态,互相搀扶着出了莲子阁。
原本奉命上来抓人的小厮,见阁中走出两位风姿各异的标致女子,满心疑惑,扒着门缝张望,却又被三圣女一顿臭骂给骂了回去。
景曜心有余悸,生怕一身异样被人识破,旁人多看他几眼,都让他疑神疑鬼。
“你是如何认识的这几人?”
一开口,他自己先惊住。自己的声音竟也化作了女子的娇柔。
扶着他的温恭明磕磕巴巴应道:“小时候,偷偷跑下山玩认识的。”
显然,他也没适应这娇嫩得能滴出水的嗓音。
景曜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却被楼梯口的叉着腰怒目圆睁的胖女人堵住了话头。
“你们两个去哪了?坊里贵客到了,快去接客!”
温恭明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烟柳坊美女如云,看来这妈妈是把他们俩当成新来的姑娘给认错了。
他忙开口辩解:“不是,我们不是……”
胖女人才不听他解释,重重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厉声喝道:“快走!”
“奶奶!奶奶!”他朝楼上大喊,可十八层楼阁层层叠叠,纱幔缭绕。再大的声音也根本传不上去,反倒惹得近处几个女子纷纷侧目。
“叫爷爷也没用!”
胖妈妈一手一个,捏住二人的后领子直接将二人拖往七楼的雅厅。
这间雅厅上悬一道牌匾,鎏金大字写着“雁回阁”三字。
身边经过的女子嘀嘀咕咕道:“看来又有贵客来了。”
烟柳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消费达百万者,可选一间雅厅亲自命名,作私人专用。
看来这雁回阁,便是今日为这位客人专门打开的。
胖妈妈一把将二人甩进阁中,紧跟其后扔进来两把琵琶,随即重重关上门锁死。只等拿了雅厅钥匙的贵客亲自来开门。
阁里十分安静,二人面面相觑,唯有对方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温恭明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我可不会弹曲儿,你会吗?”
景曜无奈摇头。
“那你会唱吗?”
话一出口,他便给了自己一嘴巴。
又忘了!景曜本是哑巴,如今他靠功德能听见景曜说话,不代表别人也能听见啊。
“得了,我又弹又唱,你在旁戒备,万一有变故,咱们好逃走。”
不多时,木门被拉开,有人踏了进来。
温恭明心道不好,此时他还背对着门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无法立刻应对,只好凭灵敏的耳力探察。他发现到来之人脚步极轻,但布料摩擦声里,竟似穿了件毛皮大衣。这分明是暖春,如此季节颠倒的穿搭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身后之人潇洒落座,盘腿而坐,一言不发。
只听“啵”的一声,紧接着“哗哗”水声起,室内顿时酒香弥漫。
酒香扑鼻,温恭明馋的喉间微动。
那人饮了一碗酒,仍不言语,只听又一阵“哗哗”声,他又给自己斟了一碗。
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不能坐以待毙,温恭明索性心一横,抱着琵琶猛然转身:“客官您想听点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眼前男子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被他突然转身吓了一跳。
温恭明也惊住。此人容貌令人注目难忘。下颌锋利却眉目温润,只见男人右眼角下凝一颗泪痣,勾着人心。
景曜清咳一声,温恭明深感方才行为不妥也回过神来。他细细打量来者,果见对方穿一件皮质袄子,腰间束玄铁腰带,敞着领口,露出内里黑色高领内襟,皮袄毛领簇拥着脸颊,只露一只眼,另一只被额前刘海遮住,不知是否有眼疾。
男子被盯得不自在,将酒碗放下轻咳一声:“随便,你弹便是。”
温恭明本就不会弹曲,指尖颤抖着拨弦,琴弦顿时如犁了二十年地的老黄牛般发出低沉颤音。
景曜有心帮他解围,端了几盘果子点心,呈给那人。
男子抿了口酒,轻声道“多谢”,抬眼瞥见景曜小家碧玉的模样,顿觉今日不虚此行。
“敢问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