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三个月,眼瞅着快到春节,竟渐渐热起来。巫咸地处群山之中,虽然外界是寒冬,此处依然如春日般温暖。
群山蓊郁,林木翠色欲滴,漫山遍野皆是蓬勃生机。
景曜头戴朱竿所赠斗笠,在后院田垄间除草。日头渐炽,他换了件素白纱衣,挽着袖口俯身劳作,指尖沾着新翻的泥土气息。
温恭明一袭淡蓝镶白纱衣,斜倚在老树荫下纳凉。脚边还斜放着一柄沾泥的锄头。
他背靠苍劲树干,捧着仙籍读得入神。
景曜抬眸含笑望了他片刻,也不扰他清兴,只低头继续打理田亩,由着他躲懒去了。
山风携着暖意拂过,温恭明手腕微松,书页便哗啦啦向后翻了数页。
他这才从古籍的玄妙里抽出身来。自衿玉琅回天复命,观中香火络绎不绝,分得功德的他法力愈发充盈,往日晦涩的术法口诀,如今竟也渐渐窥得门径。
一道清浅的阴影忽然覆上纸面,温恭明抬眼望去,来人立在风里,眉眼弯弯恰似新月。
“济川真君?”
衿玉琅仙袂微扬,长睫垂落时,眸中粼粼似有星光。
温恭明忽然觉得,天庭那些风花雪月榜的编排倒不算虚妄,此番他重返天庭再临凡世,周身仙气萦绕,当真朗月清辉。
衿玉琅缓缓抬眸,声音清润:“恭明小兄弟别来无恙?在我这小观住得还习惯吗?”
景曜闻声起身,行至二人跟前,摘下斗笠颔首一笑。衿玉琅亦俯身回礼,却见温恭明“腾”地站起身,叉着腰嚷嚷:“习惯个鬼!我替你修葺道观,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怎么着也得我些功德,拿来!”
衿玉琅脸上掠过一抹苦笑:“这……真没有。灵儿的事未了,我又被天庭罚了二百万功德,如今除了必要的开支,已是分文不剩了。”
温恭明闻言,猛地想起灵魃旧事,忙从怀中掏出个密密麻麻的本子,翻开逐条追问:“你不提我倒忘了!旱魃一族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罪?慕灵身上的奇香从何而来?他又为何非要百姓供奉真金白银才肯显灵?”
一连串追问砸来,衿玉琅被问得连连后退,苦笑道:“明兄这般步步紧逼,我可就待不住了。本是来问你,要不要赚笔功德的。”
温恭明怎肯罢休,上前一步:“少扯开话题!一码归一码,先前为了救你回天,我伤得差点魂飞魄散,你倒好,还把我们当外人,藏着掖着的!”
他一把拽过身旁的景曜,两人齐齐看向衿玉琅。景曜无奈,只得朝衿玉琅歉然一笑。
衿玉琅扶额长叹:“明兄,后两个问题我尚可作答。灵儿身带奇香,是因他乃旱魃之身,魃族血脉天生带香,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那慕馨呢?她怎么没有?”温恭明追问。
衿玉琅有几分无奈:“馨儿她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何谈香气呢?”
温恭明噎了一下,讪讪地咽了口唾沫,又催:“剩下的,接着说!”
“灵儿敛财,是为了给山下百姓修渠引水。若无工钱,谁肯白白出力?明兄啊,你这狐脑,倒真是天真了些。”衿玉琅无奈道。
温恭明被说得面皮发烫,却仍梗着脖子回嘴:“我在天庭五百年,整日只知扫地,何曾读过几天书!”
景曜闻言神色一暗。
衿玉琅摇摇头,不再纠缠此事:“罢了,这送上门的功德,你要不要?”
“先说说看。”温恭明抱臂挑眉。
“说来惭愧,此番是为槐安的事。”
“桓佑将军?”
“正是。年关将近,各地祭天贡品屡屡失窃,帝君命槐安下凡追查。其中缘由,我实在不忍见槐安为难,便想托你帮忙寻回。事成之后衿某愿奉上五万功德。”
温恭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要揍他,幸被景曜及时拦下。
“好你个抠门财神!方才还哭穷说一分没有,转眼就拿出五万功德!自己说漏嘴了吧?”
衿玉琅嘴角抽搐,额角沁出冷汗,干笑道:“这功德是救急之用,实在是不得不需要的开支。明兄心善仁厚,总不忍见槐安左右为难吧?”
温恭明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桓佑将军有什么难言之隐?”
衿玉琅见状,反倒卖起了关子:“温侍神若肯应下,待你事成归来,魃族旧事与槐安的隐情,我一并告知,如何?”
温恭明本就是动动嘴上功夫,眼下既有功德赚又能听八卦,何乐而不为?当即就坡下驴:“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二人当即立下契咒。衿玉琅从袖中取出一卷轴递来,抱拳一礼:“祝明兄此番仙路畅通,衿某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