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润生观一时热闹起来。
朱竿虽然人小,但会看十分机灵,也帮着他们一起打扫内殿。朱竹则和景曜一起烧水沏茶,分给忙碌的众人。
王老三等一众石匠手脚麻利,待夕阳西垂,润生观砌墙修葺的活儿已完成大半。
温恭明和景曜立在道观门前,对着陆续扛着工具告辞的众人一一拱手作别。
晚风卷着泥土的气息拂过,温恭明搓了搓手,跟景曜盘算道:“今晚就吃卤肉吧。给竿子拿去一包,剩下的一包,够你我二人解馋了。”
景曜颔首应下,补充一句:“再添些青菜,荤素搭配,既营养又爽口。”
温恭明揉了揉脸,暗道终究还是躲不过青菜。那些寡淡的菜叶,总归不如卤肉吃着香。
夜色渐浓,巫咸的早春入夜后仍带着几分凉意,风掠过院角的枯草,卷起细碎的响声。两人各自披了件薄衫,在院中闲聊。
温恭明踱到水井边,俯身望着井中映出的一方湛蓝天色,水面泛着细碎的涟漪,转头冲景曜道:“说真的,我到现在都纳闷,这井怎么突然就有水了?之前咱们从这儿逃出去的时候,这井干的抬脚就是一阵黄土满天飞,如今却盈满了水。”
景曜拾起脚边一截断柳枝,在藤椅上躺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刚冒头的嫩芽,淡声道:“此井许是与涝井相通,这水多半是从涝井引过来的。”
温恭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么说,之前井里没水,怕是济川为了方便自己出入,特意设下的禁制?也得亏他把禁制撤了,要不咱们喝水还得去二里外打。”
出入?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试探道:“难不成那天夜里,要从井里爬出来的是衿玉琅?他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钻井,这是什么怪癖……”
景曜不以为意,抬眸瞥他一眼:“或许是怕被慕灵察觉?你若好奇,改日回了天庭,去济川殿问问便知。”
天庭二字一出,霎时勾起温恭明满腹思绪。他蓦地转身,兴奋地几步窜到景曜身边。
景曜卧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察觉到来人,眼皮都没抬。
只听温恭明兴冲冲道:“太子殿下,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几个天庭的稀罕故事吧,保证你从没听过。”
景曜这才掀了掀眼皮,斜乜着他,慢悠悠道:“别再叫我太子殿下了,你之前唤我哥哥,就很好。”
温恭明拖过自己的藤椅,紧挨着景曜的椅子放下,梗着脖子道:“什么哥哥?我活了五百岁,要论年纪,该是你叫我哥才对。”
他拽了拽身上的薄衫,正打算舒舒服服躺下来开讲,谁知景曜竟侧过身,背对着他,还长长叹了口气:“唉,你若不改口,我可就不听了……我有些乏了,也没那么想听。”
温恭明这边早已备好一肚子故事,眼瞅着唯一的听众要合衣睡去,忙不迭改口:“改改改!好哥哥,你就听弟弟说几句吧,权当是你睡前解闷的。”
景曜闻言,肩头微微一颤,低低笑出声来,随即翻身仰面躺平,望着天幕上缀满的繁星。
温恭明侧身对着他,压低声音,故作玄虚道:“这第一个故事,叫‘恶豹假意骗温情,散仙执剑斩孽缘’。说的是有个散仙修炼时一时疏忽,差点被豹子精咬死,他反应快,三两下就把那豹子精捅死了,竟靠着这份机缘直接飞升了。”
说罢,他还抬手比划了几下舞剑的动作,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景曜听得若有所思,半晌没吭声。
温恭明见状,支起胳膊翻身凑近,故意捉弄道:“所以啊,像你们这种修仙的,可得提防着我们这些兽妖。指不定哪天,我就趁你不备,嗷呜一口咬上去!”
景曜闻言,佯装嗔怒,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抬手用那半截柳枝轻轻往温恭明额头上敲去。
温恭明眼疾手快躲开,躺回藤椅里,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那些在新神讲台上听腻了的老故事——这些故事他听了几百遍,今日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这第二个故事,叫‘魔尊只身上天庭,战神窃芝跳仙台’,”温恭明清了清嗓子,“说的是当年那位战神情欲,为了追随魔尊,竟偷了天庭的车马芝,逃到凡间成了堕仙的旧事。”
景曜听到这里,身子微微一怔,开口问道:“听你这语气……你很讨厌他?”
温恭明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是自然!他不光叛出天庭投奔魔族,还敢偷东西!更何况他可是战神啊!身上扛着多少神官的身家性命,肩负那么重的责任,竟一声不吭就跑了,实在太没责任心了。”
景曜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轻声道:“或许,他也有难言之隐呢?”
温恭明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心里犯起嘀咕,随口打趣道:“怎么了?你跟那战神有亲戚啊?还是说,他偷的车马芝,最后落到你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