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瞧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也故意嘴硬道:“可不是落到我肚子里了?不然我怎会在冰里待了五百年?还得多谢我们温小神出手相救,不然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竟是个太子,还吃过什么车马芝呢。”
温恭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景曜,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讲笑话。以前总觉得你闷得很,活脱脱一个闷葫芦,真是没想到啊。”
景曜被他这话噎得脸颊泛红,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嗔道:“还不是因为之前说话太麻烦!我又开不了口……倒是你,越发没个正形,哪还有半点要飞升正神的样子!”
温恭明哈哈笑够了,笑声渐渐敛去,轻声道:“我说真的,你胆子也忒大了。我一个狐妖,你说跟就跟到现在,就不怕我把你拐到荒郊野岭,掏出心来吃了?”
景曜嘴角挂着笑,慢悠悠道:“怕呀,不过我吃了车马芝,死不掉的。”
温恭明见他还在说笑,不由得有些急了,语气也重了几分:“我是认真的!你本该多些防备才是。”
景曜听出他话里的担心,也敛了笑意,侧过头。二人四目相对,单件温恭明目光澄澈让他一时失神,回神道:“我知道。只不过看来我赌对了。你的确是个神,还是个好神。”
突如其来的肯定撞得温恭明心头一跳,脸颊腾地泛起热意。
他慌忙扭过头,仰面躺回藤椅,结结巴巴道:“可……可那些话本子上,不都说我们狐妖爱掏心吃吗?还有之前我在神威战神座下学艺时,那些天兵还说我……”
“说你什么?”
“说‘狐狸只会偷鸡,哪里提得动剑?’”温恭明闷声复述。
景曜闻言,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那这话,他们该说与心月听去。”
温恭明猛地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认识我师父?”
“师父?”景曜挑了挑眉,淡然道,“并不认识。只不过心月星君坐镇心月宫近千年,宫中钦天监观星,民间菊坛听戏,这世间的日月轮转、戏文起落,大抵都逃不开这几位星君的辖制。她的威名,我还是听过的。”
温恭明点点头,附和道:“那倒是。这几位星君都活了近千年,至今也没新的星君能接替他们的位置。”
景曜轻声应了句:“这也要看机缘。”
夜渐深沉,天际诸星循着轨迹缓缓西移。
二人收起藤椅,并肩回观内歇息。
侧殿里两张小床分置两侧,一人一张。
终于不用再为省功德挤一张床,温恭明躺到床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沉沉坠入梦乡。
景曜听着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知他已睡熟,这才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走到温恭明床边,在枕下轻轻一探,便将那本古册抽了出来。
踱步到院外,借着清冷的月色景曜缓缓翻开无名古书。
夜风掠过,哗啦啦掀过几页纸,他又捏着书页折返回去,逐字逐句细细研读。
翻到半途,他指尖触到几处被撕去的残痕,眸色一沉,低低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景曜心中已了然大半,趁着温恭明鼾声正浓,又悄悄将古书塞回他枕下。
温恭明似是觉察到身边动静,鼾声戛然而止,喉间哼唧两声,顺势翻了个身,面朝里睡得更沉了些。
景曜见状,俯身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得像是哄睡幼童。不过片刻,温恭明的呼吸又变得绵长沉稳。景曜这才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床上。
他侧身躺着,目光落在温恭明的背影上。
平日里一丝不苟梳起的高髻,此刻松松散散垂在身后,墨发铺了半枕。肩头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脖颈处那道旧伤还泛着淡淡的淤青,在月色下隐约可见,尚未完全褪去。
景曜望着那道单薄又安稳的背影,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缕夜风:“晚安。”